窗外已是夜晚,月光照透窗纸。
钟嘉柔问:“殿下在何处?”
“殿下在御书房处理朝政。”
“我今夜可否能见殿下?”
宫娥说会去传达。
未过多时,霍云昭来到了殿中。
他已更换新的衣袍,腰间仍缀通犀金玉带,衣绣龙章,是储君服制。
屋中宫人已退下。
霍云昭眉眼也比白日平静,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钟嘉柔朝他行礼道:“我请过太医为我诊脉,太医说我胎儿平安健康,我能信你吗?”
霍云昭目光动容,启唇道:“嘉柔,我不会害你。你胎象已稳,打胎会让你吃罪,即便我嫉妒,可我也不想让你受生命危险。”
“你的孩儿我愿当我的孩儿养育疼爱……”
“我身体不适,可否能去殿外走一走?”钟嘉柔垂眼打断道。
“何处不适?我为你诏太医。”
钟嘉柔摇头:“我只想吹吹风,赏些月色。”
霍云昭陪同她走去殿外,带她去御花园赏景。
钟嘉柔一路留心,宫中这些禁军比从前她入宫来参加万寿节时还要严密,霍云昭每经过的地方禁军都会跪地行礼。
他如今已将整座皇宫控制,甚至也有制衡帝王亲卫与亲王兵权的势力。钟嘉柔不知他如何办到的,既往他都以一个不被重视的身份在皇宫里艰难生存。
“嘉柔想知道我如何站于今时地位么?”
钟嘉柔微怔,霍云昭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办案回京那夜,我以为父皇看到我失明的一只眼睛会为我主持公道,他却说宫中朝中因为储位党派之争而人心惶惶,他夸我一向乖顺,袭击我的人低调查明,不要惊动了朝政。”
钟嘉柔沉默。
“他把我当弃子,他知道我的伤不会是太子所为,但他需要其余皇子来为太子剪除威胁,他将太子周全保护,让我们这些庶子去斗得两败俱伤。”
钟嘉柔轻声道:“你不喜这些,你如今可以摆脱从前了,不管从前皇帝待你如何,你现在可以有势力过你从前想要的生活。殿下,你还可以回头。”
“回头?”霍云昭笑意冷然。
“我与母妃乖顺多年,从未给父皇添过任何麻烦,他是帝王,他不会不知我自请去查案是为了什么!你觉得一国帝王不清楚身边的人?他知道你我有情,他知道我去查案是为了你,但他还是在阳平侯请求为你和戚五郎赐婚的时候应允了,装作对我毫不知情应允了!”
“我伤了一只眼回来,我在他的寝宫里请安的时候几次欲言,想求他,他不会不知道,但他只当做不知道。”
钟嘉柔微惊,一国帝王的确应如霍云昭口中所言,做到对一切了如指掌,连对子嗣都无情冷漠。
霍云昭目中尽是冷色悲色,可如今他再如何可怜,她也都无法再有从前的怜惜了。
“殿下,这不是你改变自己的理由。为他人的错改变自己,不值得。”
“呵,是啊,我活到双十才知我无父爱,我无亲情。才知我挚爱舍我弃我,友人也成为我的敌人。偏偏我还改变不了自己,对这不爱我的父皇未斩尽杀绝,对挚爱视若珍宝,对友人还想给他公爵王位。”
钟嘉柔张了张唇,霍云昭紧望她:“你说,我是变了,还是未变?”
“可你不能因为这些强加于我身上。对你我道过歉,让父亲替你寻医,你落湖遇难,我哀痛成疾,我已经努力弥补过你了。你不能为了私欲让我同我夫君分离,更不能为了男女情爱累及民生啊。”
霍云昭清寂的眸色转冷,只看这月色说:“嘉柔,今夕是丙辰年六月二十九,你和我第一次不再偷着藏着,如此正大光明看风清月白。”
“明日下完早朝我再来陪你逛御花园,风冷,你回去吧。”
“我想知道如今战况如何?我夫家亲人如何,我的婢女如何了?”
钟嘉柔急声说道,可霍云昭已转身踏进月色,未再给她回应。
宫娥垂首道:“姑娘,奴婢送您回殿。”
钟嘉柔静立许久,被宫娥与禁军送回。
这宫道也陌生,从前都未来过,她所居住的宫殿也未听过。
四日未见,戚越该已发动了战火,赤焰军纵算有六万兵马,也尚且打不进皇宫。
她得想办法离开。
又是一日天明。
霍云昭来到殿中,带钟嘉柔去御花园信步。他身着还未换下的龙纹五章朝服,未戴九旒冠冕,如从前那般幞帽簪花,陪钟嘉柔走在御花园。
皇宫景致如何,钟嘉柔无心去看。
但她会留心霍云昭的眼神,也回答他每一句话。
“你喜爱瑶台玉凤,在这里为你种一片菊海,今秋你便能看见了。”
钟嘉柔的确爱菊,身为臣女她寻不到这般名贵的菊,府中也常种绿云等常见的菊花,可现在她想的不是这些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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