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鲤摊开两张白宣,左手执笔绘方,右手执笔画圆,“你先学这个一心两用之技,学会之后,你那个便宜爹,一定惊为天人。”
“就这么简单吗?”朱常洛疑惑道。
“你自己两手抓笔试试,就知道简不简单了。”红鲤将笔交给他尝试。
朱常洛尝试了七八次,才知道事到做时方知难,带着无比崇拜的眼神看向红鲤:“红鲤,你可真厉害。”
“这算什么呢?古时候有个神童,还能左手解九连环,同时右手摹写钟繇碑帖,目观棋局推演十步,双脚夹住笔勾画兰竹,心里还默念九章算题呢。”
红鲤讲的是南北朝元嘉的故事,“我也干不来他的那些事,但左右手各画不同图形,是可以的。”
“看起来是很厉害,但好像没什么用处。”朱常洛拿着笔在纸上鬼画符。
红鲤笑道:“用处可大了,可以让你专心致志,处变不惊。左右互济,身手敏捷。”
他拿出几张或方或圆的线条图来,左边为墨笔线稿,右边为朱笔线稿,有的图形镜像对称,有的图形左右不同。
“你先用薄而透光的桃花纸,蒙在图案上,从描图开始练习,先从左右对称的图练起,再临摹左右不一样的。等练熟了再去掉底图,直接拿笔画。”
红鲤又两手握笔,左手画梅,右手写诗,“等方与圆画成了,再尝试这个。”
“这也太难了吧……”朱常洛一脸为难。
“怕什么,咱们悄悄学,学不会就当没学过呗。”红鲤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道,“学会了就可以一鸣惊人,人人都敬着你,宠着你了。
大人都是很势利眼的,他们天然喜欢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孩子。你越健康聪明,就代表你能为他们带来美名和利益,保障他们晚年生活优渥,福寿安康。”
朱常洛托腮道:“你之所以这么聪明,也是为了获得父母的宠爱吗?”
“才不是呢!”红鲤伸出食指摇了摇, “我爹娘他们彼此宠爱,我不过是他们练功的产物。我的聪明,大概是天生的。”
“练的什么功?”
红鲤红了脸,撇了撇嘴:“不足为小儿道也,非礼勿问哦。”
翌日,果然有几个太监鹰顾狼视一般,打着清查私弊之物的名义,来景阳宫搜寻,查了半天,除了一本黄历,一张太后娘娘的“福”字,就没有其他带字的东西了。
而后在景阳宫看门的小内侍也被调走了,也没有补缺的人来。黛玉知道了,给红鲤竖了个大拇哥。
这个小内侍原是在内书堂上过学的,后来因为考核未过,淘汰下来。他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从来任劳任怨,却郑梦境安插在景阳宫的眼线。
一旦朱常洛透露出有一点学识,是来自内书堂宦侍的,郑梦境一定会将他调走。
张居正在积极筹划,将实务科纳入科考取士的范畴,与申时行、许国、王家屏三位内阁首辅在文渊阁展开了讨论。
申时行自来守旧,但是首辅在上,他没有直接批驳,而是说:“若增实务科,当循渐进之策。可先于乡试增加农政、治河、冶炼三目,一省岁取人,也就罢了。先以举人功名入仕,待三科后考核成效,再赐予进士身份。”
许国却表示反对保守渐进之法:“科举积弊久矣,如今士子困于八股,揣摩章句,忽令其分习杂学,就好比驱策马匹入沼泽。
对与致力于实学的工匠,应降低经史之论的难度。专注刑名算学、屯田边防、水利器械几样,广开才路才能让更多能臣入朝。”
王家屏想了想道:“二位阁老所言皆有道理,国朝开科取士,欲得通经致用之才,却不想都是道德家,非实干家。不如先在两京之地,乡试开实务策,以漕运、盐铁、水利为题,取实文而弃浮辞。而后会试无需考经义,直接取用便罢了。”
张居正环视了他三人一眼,道:“诸公之论,犹如隔靴搔痒,未扼其要。取士之道贵在得才。纵观古今技业传承,无非父子师徒相继,工师必试以斧凿,医家必观其四诊。
何妨用此法,先聘请师匠高工拟题,如临河绘淤塞之图,算土方之量。推演营造工序、口述处置决堤险情。
凡欲应实务科进仕者,不分儒隶,白身可试。须先入各省实务学堂,学习三至五年,由匠师具结作保。
分漕务、河工、军器、船舶、农垦、医疗诸门,返聘退职良吏、世业匠师为教习,卒业时由工部郎官携至任所应试,观政三月,先习后举,乃得授官。
比如农垦科生,在徐贞明所垦的水田躬耕。船舶科生,在太仓船坞亲造船件。治河科生,在黄淮两河段,亲履堤防。所在衙门出具‘实务堪用’结状,即可入仕为官。”
三位阁老面面相觑,拈须沉吟片刻,他们都在心里嘀咕。目前实务学堂,一个在京师长公主门下,一个在姑苏张太师门下。
倘若必须从实务学堂中择选应试者,那么天下匠吏皆出自这二人座下。岂不是树恩百世,门生故吏遍布工部,有勾结党朋之嫌。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