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敝号推脱。这信送不得,也无人敢送。”他声音沉重,“姑娘不知如今浙东沿海是何等光景?去年总督王忬,派遣总兵俞大猷,率官军偷袭沥港围歼倭寇头子汪直。双屿港刚被官兵捣了巢穴,汪直败走扶桑,剩下那帮丧家之犬疯狗一样,四处流窜报复!宁波、台州一线,村镇被焚,商路断绝,尸横遍野!
胡大人才刚到任,此刻怕是日夜在城头督战,寻常商旅、镖队,谁敢往那刀口上撞?便是有泼天的胆子,撞上倭刀也过不去呀!“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悯,却也拒绝得无比坚决。
黛玉深吸一口气,在残酷的时局面前低下了头,倭寇的刀锋,不仅搅乱了大明的海疆,也斩断了她归家的生途。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热闹的街市。几个妇人支着小摊,售卖些胭脂水粉、绒花丝线。黛玉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粗糙的妆品。
一个念头,骤然闪现。那不如就用货殖之术!用一二年时间在福建开几家玉燕堂,滚雪球似的,将分号一路开到湖广。
黛玉不再彷徨,开始流连于喧闹的市集,寻访那些售卖胭脂水粉、珠花绒花的摊铺,仔细记下各色货物的成色、价格、暗记下进货的渠道。
因为没有本钱,她甚至寻到了莆田商帮常聚的茶楼外,暗中观察那些腰间佩刀的商人,听他们高谈阔论,言语间夹杂着令人心惊的“月港”、“双屿”、“佛郎机人”、“倭刀”等字眼。
那些商人不比江南商贾文雅温和,眉宇间带着风霜与悍勇,谈吐豪迈,却也透着几分令人不安的狡狯与狠厉。黛玉心中凛然,知晓此路绝非坦途,但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她必须慎重考量,与这些人合作开玉燕堂的可能性。
这些行动隐秘而谨慎,却终究无法逃过林润的眼睛。一日黄昏,黛玉带着一身市井的微尘,推开虚掩的家门,正对上端坐于堂屋的兄长。桌上油灯如豆,跳跃的光,映着他异常严肃的脸。
“玉儿,”林润眉头紧锁,声音像沉沉的暮鼓,敲打在寂静的黄昏里,“你近日行踪,做兄长的看在眼里。”他抬手止住妹妹欲辩解的话头,“你可是动了营商之念?”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迎着兄长的目光。既然已被点破,索性摊开来说。
她敛衽一礼,姿态是无可挑剔的闺秀风范,言辞却清晰坚定:“兄长明鉴。家中清寒,玉儿不忍见兄长为束脩膏火,日夜劳神。我若通晓货殖之道,既能为兄嫂分忧,稍解家计之困,也是为自己……积攒些许薄奁。”最后几字说得极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也巧妙地掩盖了真正的意图。
“胡闹!”林润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那微弱的灯火剧烈摇晃。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影里,投下沉重的压迫感,让黛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林润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士林的傲然:“我林氏虽贫,亦是九牧清流之后,书香门第!岂容闺阁女子抛头露面,操此末业,沦为市井笑谈?”
他逼近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看着妹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强忍的委屈,语气又稍稍放缓,带着沉重的忧虑。
“你可知如今闽海是何等情势?倭寇横行,海波不靖!闽地商帮,与海寇勾连者众!走私贩货,刀口舔血!你一个弱质女流,贸然卷入其中,与羊入虎口何异?稍有不测,便是万劫不复!你叫为兄如何自处?如何面对泉下双亲?”
他痛心疾首,字字句句都砸在黛玉心上。严厉背后,是极度的恐惧,害怕失去与他血脉相连,相依为命的妹妹。
黛玉被林润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震得后退半步,脸色更白了几分。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却透着不肯服输的执拗。她盈盈一拜,姿态依旧无可挑剔:“阿兄教训得是,小妹思虑不周,险入歧途。行商之事,小妹绝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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