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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卢克心头一紧——声音太大了。
“救、呃我——”
‘救救我!’一张扭曲的脸挤在两根围栏间,断裂的鼻梁,脏污的头发,手指含糊得像一层皮紧贴白骨,骷髅似的爪子。
“你、不能……一个人——”
‘或者,杀了我吧。’他的眼睛这么祈求着。
士官脚步一顿,侧过头,面具上,寒凉阴沉的机械眼落在那人身上。同牢房的人向后紧缩,惊恐地看着他们。
迪卢克知道,这个人认出了自己。
他飞快瞥了眼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灯光下有人影晃动,换班交接的空窗期只有不到两分钟,如果这时候引来注意……
迪卢克低头看着他。机械眼面具下,那双真实的、属于迪卢克·莱艮芬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了一下,他的胸膛里填满了无法言说的愤怒。
“等我。”迪卢克压低声音,是沉静的腔调,但唇瓣急速的开合中,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尖酸嘎吱声。
那人突然泄气,手指滑落,跌坐在地上,迪卢克心知时间紧急,现在已经不能再安静逃脱。同时,颈侧传来微弱的触碰,像一滴水落下——是洛伦佐在用最后的力气提醒他,气若游丝,“左边……”
听见洛伦佐哑得过分的声音,迪卢克一惊,同时,几道人影从拐角转出来,为首的正是刚才换岗的那班士官,他们步频迅速,武器高竖,显然已经警觉。
迪卢克当机立断,扯了胸前的纽扣,砰砰几下,将左边墙壁上的能量总控装置破坏。
灯光骤灭,当场一片黑暗。
“什么人!?”
“有人闯入!快通知【博士】大人!”
“第三、第四小队随我来!”
“该死!有人破坏了总闸!”
迪卢克调整了洛伦佐的位置,一把扯下碍事的长披风向涌来的愚人众士兵们罩去,厉风袭来,对其造成瞬间的感官混乱。
随后他稍一用力,将洛伦佐护在怀里,趁着尖叫和哭泣,绕开混乱的士兵,飞奔向外。
洛伦佐遮面的白布被风掀起来,他翻动眼皮,奇异地看清了迪卢克。他妥善的伪装没能在混乱中保持,面具和脖子的连接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肉,绷得紧紧的,颈部似乎在随呼吸搏动。
洛伦佐竭力把脸颊靠近迪卢克的胸膛,尽可能为他减少阻碍,同时,透过他的胳膊向后看。惊恐的眼神、苍白的脸孔……渐渐远去,直至墙壁的棱角隔绝了视线,他们已经将所有人弃于身后。
地底下气流不便流动,但迪卢克行动飞快,洛伦佐感觉自己的头发被风刮得凌乱,由脑后狂舞,覆在面颊、眼睫上。
感受到背后明光的显现,他怔望着身后漆黑如同漩涡的通道,沉默片刻:“……你还要回来救他们吗?”
“嗯。”金色的头发丝拂过迪卢克的眼睫,他偏头避开,让发丝滑走,沉道:“现在把他们放走,混乱中,难保愚人众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
像得到了定心针,洛伦佐往他怀里缩了缩,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我就知道,你一直考虑得很周到……”
“你——”
“洛伦佐?”迪卢克只觉臂弯一重,心中不妙,手控制不住地锁紧,猛地低喝一声:“醒醒!”
洛伦佐在意识模糊之际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迪卢克的呼喊模糊不清,他心想,自己的生命大概就要到头了,没死在实验室可真是幸运……
迪卢克不断加大步幅,怀中的洛伦佐已经感受不到颠簸,胸膛起伏缓慢,手指安静地盖在腹部。
“洛伦佐,先不要睡!”迪卢克搂紧他,大约渗出了汗,脖领间的内衬瞬间湿透了,手指有种用力过度般的痉挛。
马上、马上了——出口近在眼前——迪卢克倾身飞奔,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它的存在感从没像此刻如此强烈。
逃出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四周訇然开朗,夏末上午的太阳清亮又柔和,光线照耀花枝上的晨露,闪起一道花白的射线。
唰——
迪卢克猛然顿足,仰头躲过一道直冲太阳穴而来的尖刀,随后扯着洛伦佐,迅速闪身拉开距离,他视线划过深陷地面、尖锋雪白的手术刀,侧目沉沉盯着来人。
来人慢条斯理地折了下衣袖,暗红的眼珠冷冰冰睨过来,在迪卢克密不透风的怀里逡巡一番,迪卢克在他的目光中收紧胳膊,“【博士】。”他一字一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