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一蹦离了沈余两米远,又抿着唇连连道谢,不停地说:“谢谢沈导,麻烦沈导了。”
应知更嫌他聒噪,从于又野开始抽噎起,注意力就没落在那头了——这几天好戏看得多了,现在看人真情掺着假意地哭啼啼,倒也有点乏味。
不乏味的是一张帅脸。
闻熠仍旧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毫不关心于又野这些过往。或许是察觉到了应知更的目光,他惺忪地提了提眼皮,一副困狠了的模样,随意一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没有撞出噼啪火花。只有汹涌的潮水,一拥而上、缱绻地包围着他。
最后是应知更先避开了他的目光。
闻熠这回倒是醒了大半。他总喜欢看他害羞,因为害羞是应知更最少见的情绪——早些年他还会故意惹他生气,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和害羞有几分相似。再后来,他成了应知更的爱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这些回忆不仅被他记着,也被应知更记着。
——他又看过来了。
闻熠笑了一下,朝他比了个口型。专业演员的口型总是很清晰,但应知更有点散光。闻熠看他歪着头疑惑的样子,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又朝他努努唇,示意他往前看看。
于又野没再抽噎,倒是流泪后遗症,擤鼻涕的声音不绝于耳。就着大家将注意都集中在于又野身上时,一个身影悄悄行至聚光灯下。
沈余带着的那个无框眼镜不便宜,镜片的右下角还镶着一排小钻。至于具体多少元子,应知更说不上来,但少说五位数还是有的。
朝着投票箱射来的聚光灯光线很强,几乎所有人到这个位置都要眯一眯眼,或者往旁边站站——但沈余不需要。那个价格不菲的眼镜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变成不同的深色,从而代替墨镜的作用。她仍然能张开眼。
“我最后悔的事,”她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抗拒讲这件事宣之于口,“是”
“是嫁给程舒安。”
程舒安此人并不算出名,知道他名字的人太少,这些人大概真的算得上是文艺片骨灰级爱好者——这人算是个学院派的电影导演,拿过些没什么流量的国际奖项,按说也算是桃李满娱乐圈的艺术家。
当然,大多数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一定听过他的事迹。
当年因为强/奸女学生以一己之力冲上热搜,后头跟着黑里透红的“爆”字挂了三个小时十八分钟。
而第十九分钟,这条热搜就被撤得一干二净。榜单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一连升了好几个无厘头的词条,像是和观众心知肚明地粉饰太平。
互联网没有记忆,时间是最好的漂白剂。没有后续的事情太多,也不缺这一个。
而那时,程舒安所有简介页面的“妻子”一栏显示的名字——
正是沈余。
沈余眼里总带着些悲悯,不知道是否是因她过去的经历,她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而温柔,甚至比从前更想要将自己的关心撒在更多人身上。
她阖上眼,微微低下头,只剩眼镜孤独地反射着明黄的光。
“当年,我也是他的学生。他讲课风趣又幽默,能从一句台词延伸到博物馆的一件艺术品,然后再高谈阔论上下五千年。他也总爱提起他的女儿,”沈余嘴角温柔地上扬,像是想起了那个女孩,“他有时说她可爱,有时说她叛逆。”
说到这儿,沈余叹了口气,顿了会儿才接着道:“谁都是怀抱着一颗想要创作出名作的心才选了电影这条路——我也不例外。所以当他夸我的灵感、肯定我的画面时,我沦陷了。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艺术上的灵魂伴侣”
沈余睁开眼,目光悠远,看着前方的射灯,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自嘲之意透过嘴角散在空气之中,像是在嘲讽自己从前的天真。
“我就这样,一步一步,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他布置好的陷阱。”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以为往前踏一步,就能触碰到面前桃李满天下的儒雅教授,接触到所谓的'艺术'。可实际上,那只是他为我们精心打造好的面具,再放上闪着光的诱饵——像我这样的学生,无论男女,早已不知道有多少人掉进这陷阱。”
有些文艺片酷爱描写出轨,原配被蒙在鼓中,被欺骗,第三者被假象包围,也被欺骗,是以周旋于布置假象的出轨者往往是主角。
而当假象接连碎裂,故事循环往复、同样的假象又在她人身上接踵而生时,就是故事的终点。
所以再往下讲,这个故事就会变得庸俗。
作为导演,沈余比在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