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回头的那一瞬间——
一只干枯的手,猝不及防推了她一把。
孟清枝一愣,一头枯草似的白发映入眼帘。
推她的人——不,绝不能称之为人;“它”枯瘦得如同一具死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皮肤如同一片破布。
它没有脚,悬浮在空中。
却在微笑。
孟清枝吓得腿软,无可抑制地尖叫起来。
可眼前的“死尸”忽然开始后退。
像是被谁捉住了后颈一般,它融进浓稠夜色,无限缩小……缩小……
在最后一刻消失不见。
它消失的地方,雾气骤然聚集起来。
白雾逐渐凝成一个小纸团。
孟清枝瞪着眼睛,大气不敢出。
而黑暗里,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纸团捡起,再朝孟清枝的方向丢过来。
轻轻地,并不用力。
纸团捎带一句话。
“一路沿大道。直走,不要回头。”
a7区地下城,一道凄厉的哭喊混杂在嬉笑地叫骂里。
有人在豪赌,一掷千金。
赌下一只猎物的项上人头。
西装革履的平头男人被反剪着手按在桌上,金箔的桥牌散了一地。
他被打得半死,两眼翻白,嘴里血沫横飞,说不出话。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正追在“羔羊”身后,可一脚踏出站台,却被一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所包围。
像是淹没在乱流里,下一瞬间,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丢进赌场。
打断了安德的赌局。
安德,地下城臭名昭著的无赖。最草菅人命,也最无所顾忌的富豪无赖。
桥牌桌的另一侧,安德身侧,女人站在光下,黑色指甲点在牌面上。
她的年纪在二十五上下,戴一顶牛仔帽,长发束成低马尾,约到腰间。
黑色牛仔帽遮住大半面容。
“没有下一只猎物了。”她将两张桥牌叠在一起,吹了口气。
桥牌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悬在空中。
“那安德赌的人头……”女人松开手,屈指一弹,“就是你咯?”
指甲敲击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响。
便见两张桥牌的间隙里,凭空出现一枚刀片!
刀片以披风之势,飞向男人头颅——
生生割断男人一只耳朵。
疼痛的本能使他嘶吼出声音。
他叫得撕心裂肺,可周围人早就见怪不怪,反而起哄,“老板娘,怎么打偏了?”
牛仔帽女人没出声。
倒是先前豪赌的“安德”抬起手,冷眼看着牌桌上任人鱼肉的平头青年。“把他……”
“——等一下!!”
平头青年卯尽全力,尽管依然口齿不清,但声音比之前每一次嘶吼都要更响亮。“还有别人!还有别人!你们、你们一定感兴趣的!”
安德:“嗯?”
“别的猎物!今晚的猎物!”平头青年奋力挣扎着,像一条濒死又回光返照的鱼。
他口齿不清,语无伦次,“是学生!是一个学生!”
牵制平头青年的几个喽啰显然都是一愣。
平头青年趁机挣脱,捂着沥血的耳朵,翻倒在地上。
“她一定比我更加……更近合适……”
又像要证实自己的说法,平头青年殷勤地爬到安德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
款式简单,纯白的手机壳。
安德没动作。平头青年又转向牛仔帽女人,把手机举过头顶,丑陋的脸上是谄媚的笑。
女人把手机接过。
再掂了掂机身,随即点开解锁键。
锁屏上是截了一半的课表,并无未读信息。
女人无声地笑了笑。
一个凌晨不归的学生,却没有受到任何来自监护人或朋友的关心。
这意味着,就算她已陷入死局,也无人会来营救。
“这确实是……”安德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枯朽的老旧风箱,机械而无活人的气息。
“上乘的猎物。”
孟清枝一路沿着大道,逐渐接近a7区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