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何时能醒,这样干守着很傻,起身拍拍衣服要走,脚下突然微微颤抖,水底传出细微声,褚九陵急回头,一连串透明泡泡自下翻涌而上,一条琉璃龙从水泡里跳出并飞快向岸边游来。
褚九陵认出它是无生海下探路的小龙。
琉璃龙没有上岸,一半身子泡在水里,另外半截趴在青草上昂起头颅,神气活现地开口:“伏辰大人说了,让你别天天来,看得他很烦,老实在山里养伤,烦了闷了就四下走走。”
琉璃龙体型小巧玲珑,纤细优雅,开口就把漂亮的外形碾个粉碎,嗓音粗哑难听,跟啃了石头似的,说完话傲慢十足的翻个白眼,他认为褚九陵确实给主人造成许大不便。
褚九陵笑问:“你家主人能冒个头吗?我想见见他。”
“不行,他在洗经伐髓,最后关头不能大意。”
洗经伐髓不亚于剥皮抽筋的痛,褚九陵心重重沉下去,都严重到这样了?“潭底什么模样?闷不闷?需不需要我下去帮忙?”
“你别在这里碍眼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噢噢,我这就走!”原来自己看起来挺烦的啊,褚九陵莫名有点小失落,走了两步又转身问:“他说让我四处闲走,我能不能去北山?”
“不行,那也是你配去的地方?”
赶走褚九陵,琉璃龙钻回潭底。
怜州渡早等不及给琉璃龙三锤子。
不过是不想在小琉璃龙跟前流露对那小子的关心,让小龙传达“关心”时口气硬点罢了,哪知钢筋铁骨般强硬的小龙不但把任务完成的很出色,还变本加厉地赶人。
“我没说看他就烦,你瞎传达我意思做什么?”
“你这些天明明对他很不耐烦。他还狂妄的想去北山转悠,我都想朝他吐火。”
“北山又没什么要紧东西,去就去吧!”
“你从前可没这么说。”
洗精伐髓的过程确实很痛苦,伏在潭底一动不动,周身灵脉彻底大换血,怜州渡要是条蛇他得蜕层皮,直到体内毒素被深潭下浓郁的灵气净化,才勉强可以走两步。
这潭很深,很清,也很静,痛苦到扭曲挣扎时,倒映在潭边的一撮小影子是他最多的期盼,褚九陵像高天另一边的一个倒映,悬在头顶,遥不可及,见他百无聊赖又蠢蠢欲动想下水的模样,身上也不那么疼了。
反倒最后几天见不着褚九陵身影时,怜州渡烦躁次数越发密集,疼痛更加集中,都窝在胸口那块,褚小子未免太听话,让他不要来还真就一次都不来。
第十八天深夜,怜州渡终于脱胎换骨浴血重生,凝望潭面上空清澈的星辰,积蓄着一道劲,迅猛破水而出。水花四溅,如碎玉琉璃,清脆地刺破静悄悄地百禽山。
李灿等山精闻声都赶至潭边等着,怜州渡慢慢走过他们身边小声命令道:“别吵,都退下。”
他身着松松垮垮的白袍,墨发齐腰,衣裾曳地,走过跪了一片的人群,衣尾扫过百禽山的青草、抚过满地的白色梨瓣,轻轻穿过梨林。
众人见他从初生潭走一遭,身上邪气似乎又重了点,但不比以往那般凌厉。
李灿一如既往地崇拜着宫主,从幽潭走出来的宫主浑身散发着令人规避的邪气,每一寸发丝都萤光微微,宛如魅惑人的山神,这一刻的宫中绝对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在外走一遭受一回伤,还是老窝最宁靖踏实,怜州渡在百禽宫前驻足片刻,想到里面有间房住着一个他想要见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感慨和惶惑,明明喜悦期待,脚步却沉重的不愿再往前一步。
为什么想见他,又不敢?
怜州渡闭眼冥想,怔怔地眩晕在璀璨的天河里。你和他彻底和解,你和他重新开始,你有什么好怕的。
踏上丹墀,拐过长廊,来到梨花树下,走进那间房。
褚九陵睡得很平静,呼吸极轻,左手搭在心口,不知梦见什么,把牙根搓的嘎吱嘎吱响两声,没心没肺的小子,坐在潭边时装得深情款款,入了梦就心无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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