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梁稼嘟囔着扒拉半碟肉到自己的粥里,也不管拌匀了到底是个什么风味,直接埋头苦吃起来。
李堰没好意思指出,昨晚明明是他先亲的自己的伤疤,只握着筷子,轻轻笑了一下。
就着梁稼通红的耳尖,咽下一口粥。
二人吃饭都很迅速,大约是年少时和人抢大锅饭练出来的保命绝技。
一群半大的小同袍,与魁山上嗷嗷叫的师兄弟,不好说哪群人对吃饭更为热衷。
一刻钟后,梁稼终于将脸抬起来,直着眼神擦擦嘴漱口,遂呆滞地坐在原地发愣。
“梁兄?”
李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只得到一个勉强自喉咙中挤出的答复。
“嗯……”
李堰静静咀嚼着,一双眼正观察,果然见梁稼猛然一哆嗦,回过神来,捂着脸打了个哈欠。
语调中都是疲惫的湿粘。
“我困了,”他宣布道。
李堰放下筷子拾掇一番,又将空盘空碗送出去,返回时就见这人已缩回床上了。
……还真是立竿见影的饭饱神虚,半点都不带犹豫的。
李堰心下软成一片,抱着他坐起来靠好,哄道:“坐一会儿,等饭顺一顺,躺着积在胃里容易难受。”
“小道士……还挺懂养生。”
梁稼半阖着眼,头向侧倒,靠上了李堰的肩窝。
“是懂一些。少时读《阴符经》,其中讲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
李堰笑着道:“小道士还觉得一句话很有道理,梁兄要不要听听?”
上赶着的催眠故事有什么可不听的,梁稼模模糊糊应了一句,问:“……然后?”
“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灵州的百姓恐怕不明白‘日月有数’的道理,才将我当作神仙了。”
“等到战争结束,这里也应当兴盛文教……”
经文之功效比方才的麦粥还立竿见影,李堰这才背了两句,只听闻梁稼呼吸均匀,再没有任何一句答复了。
这早在意料之中,李堰无声笑着,收拾好梁稼乱蓬蓬的长发,拥着他坐了一会儿,又复而躺下。
睡梦中,梁稼似乎是梦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眉头轻轻皱着,却没有从前那般痛苦。口中滚出一串李堰听不懂的语言,许是敕戎话,又许是前朝军户的话。
然后,他渐渐抿着嘴唇安静下来,哼哼一声,只剩面色潮湿,轻轻道:“挺会念经……假道士……”
假道士么,那便是同我有关系了。
李堰点着他的眉间,轻轻道:“嗯?假道士在这儿呢。”
……
十月末,塞外荒原上落着薄薄一层雪,一对夜不收寂静前出,沿着结冰的河道一路向西再向北。有些支脉穿行阴山当中,正正流过王部的冬季草场。
此时,草场之中远不似去年阿图烈病重时压抑沉郁,穿梭各行帐之间的侍从面上松快不少,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敢缩在台地边缘烤火取暖,怠慢差事。
约约和他的同伴如愿被调入了王部射雕手的选拔之中,或许是如了他的愿,而同伴只懒散打着哈欠,挎着弓箭,拖拉着脚步不情不愿地巡戒周遭。
“哼!一群懒惫的奴隶!”
路过一簇火堆,约约解下腰间的马鞭,照着衣衫单薄正蜷缩的少年人们抽打而去。
一边打还一边训话:“你们没有差事要办?谁许的你们放假……”
他扬鞭再要打,却被同伴一下架住了手臂。
“好了,约约,你和他们较什么劲!你这个年纪没躲懒过么?”
奴隶们作鸟兽散,只剩下约约瞪着眼,恨恨一抽手,怒道:“埃莱!你别以为谁都像你!我就是没偷懒过!”
“何况,今年冬天又不比往常!这么重要的节骨眼,怎么能有人偷懒!”
他说得自然是大帐之中喧闹的人声,各部首领为今冬打不打,怎么打而争得不可开交。埃莱有时路过,能听到鸢部小王阿萨那粗噶的嗓音。
“打!为什么不打!鸢部来做这先锋!”
埃莱正想着,眸光一错,看向约约。这少年比他小两岁,还矮半个头,脸上雀斑未褪,说是十四五也有人信。
他正紧握着弓,眼中烧着熊熊战意,恨不得当即披挂上阵,杀退景朝的兵锋。
“你说,撑犁孤涂会不会用我!我是这批射雕手中成绩最好的!”
埃莱倏尔抬起头,眼角余光中,掠过一只盘旋的大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