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金银以后用来装钱的那个袋子,当日就被打他一棍的劫匪给拿走了。
陈富山的眼睛睁得极大,拼了命地扑腾起来,随即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大张着眼珠子外凸,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陈麦川托人买来却一直舍不得用的那刀素白的纸。
他猛地喷出了一大口血,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往一处涌,脑袋猛地落了下来一头栽进了泥土里面。
他永远都不会再抬起头了。
陈富山死了, 陈菽川是第一个看见的。
由于双方的位置和角度他没看见陈稷川拿出那个钱袋,他只知道他爹往陈稷川那边看了几眼,然后就突然没了气息,陈菽川被吓得不轻, 连忙出声喊起了李氏。
这会李氏正坐在地上清点从他身上搜出的钱呢, 陈菽川没像陈富山那般将所有的银钱都带在身上, 他还在外头偷偷藏了一小部分,这才导致在被县里的“劫匪”打劫过后陈菽川身上还能勉强掏出些银钱。
只是数量相当的少,仅有零星几个铜板,大头都被陈稷川给拿走了。
哪怕清楚陈富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亲眼瞧着他在自己面前突然死去还是给陈菽川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恐惧,可惜他此刻还不清楚他自己总共也只比陈富山多活了三个时辰。
——次日一早天刚亮起,陈稻川的媳妇如往常般睁开眼睛, 先是本能地朝着身边的人扫视一圈, 一眼便瞧见了面色已经不正常的陈菽川。
这些日子每天夜里都有村人接连死亡,病死的饿死的甚至是被人给杀了的,起初村人们还会惊声尖叫恐惧大喊, 现在却几乎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面对这些了。
甚至都不需要去探呼吸, 只是看一眼人的脸色就能猜出大致死了多久, 在这样的环境里头村人们几乎都快要被逼出了仵作验尸的能力了。
李氏对陈富山的感情早在这些年间的柴米油盐同床共枕中消磨殆尽, 陈富山年轻时的皮相再好也禁不住朝夕相对后才发现的肮脏又虚伪的内里, 但她对于自己生下来的孩子多少还是有着点母爱在的, 立时扑到陈菽川身上哀嚎起来。
陈稷川和林槐夏对视一眼,村长带着陈茂才走到李氏身边。
陈菽川和陈富山一样被灌了毒, 但他毕竟更年轻强壮,发作得要比陈富山晚,迹象也不似陈富山表现出的那样明显。可毒就是毒, 不会因为他身体好就自动解了,前世陈黍川生怕陈麦川命大活了下来,精挑细选了许久才选出这一种来。
陈菽川死前应当极为痛苦,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脖子上还有好几道被他自己抓出的血痕,李氏哽咽得说不出话,心头更多的却是自责和懊悔。
昨天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时隐约听见了三谷在旁边喊自己疼,但李氏当时太困太累了,白日爬了一大天的山坡,晚上还要出力气将陈富山的尸体给丢出去,家里面的粮食越来越少,她一整天都没能吃几口东西,听见了也没当回事,转过身子抱着搜出来的铜钱和家里最后的那点粮食继续睡了。
三谷叫了不止一声,但李氏嫌吵,后头干脆用自己的衣服蒙住了脑袋才勉强地睡了过去。
其他人说不准也听到了,但懒得去管这些事。
没想到她一睁开眼睛儿子就没了!!!
村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能看出任何名堂,干脆将他和之前村里的那些暴毙的人一样全都归咎于身体问题,不过短短一个晚上曾经在村里不容任何人小觑的陈家便只剩下了陈稻川和陈麦川这两个汉子,李氏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前路究竟在何方。
陈稻川因着陈小宝的事情已经和她彻底生分了,李氏知道陈稻川的那个媳妇没少在暗地里撺掇着他嫌弃自己年纪大了浪费粮食,如今家里她能信任的只剩下了麦川一个,可麦川在狼群围攻时受伤惨重,这会儿别说是让她去指望陈麦川了,陈麦川不指望着她就不错了。
李氏越想心里越难受,这下哭得更真心了。
爬山爬久了连挖坑将人埋进去的力气都没剩,挖得太浅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说不准就会有什么动物将尸体给刨出来吃掉,挖得深了又实在是没那个体力,挖坑这活计听着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山里面还不像外头那般平整,山上到处都是石头土块,要是没有专门的工具一块石头就够他们折腾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