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绕过去。柏言赶紧追上,来不及蹭掉手上的汗,一把握住商旻区。陈叔在后头找补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
以他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判断,这位许女士故意加害老爷子的可能微乎其微,这种结果不是她能受得起的。他知道商旻区明白,不过情绪上来难保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告别室里的灯光柔和许多,沙发茶几齐全,床头柜上还插着一束暖黄色的小花。老爷子躺床上跟睡着一样,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掉,柏言不由地想起商旻区。
商旻区那会儿瘦成了一把骨头,抱怀里硌得慌,只剩一双眼睛留着光彩。就这双眼最后也慢慢暗了,带着无法放下的遗憾彻底闭上。
这么比较,商老爷子比商旻区体面多了。柏言自觉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留出空间给爷孙俩最后独处。
这一夜情绪起伏厉害,柏言打算睁眼到天亮的,但熬不住身体本能,在温度适宜的房间里他意识逐渐涣散。期间,柏言感到有东西盖上来,不重,带点暖意,还有商旻区身上淡淡的熏香。他挪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不知道门推开又关上了几次,迷迷糊糊中,耳边的谈话声越来越大,还夹杂几句争执。柏言想忽略没忽略过去,随后猛地惊醒。他睁大眼睛坐得笔直,衣服从身上滑下去掉到脚边。商正平来了,坐在床边藤椅上,虽是仰视的姿势,气势上却一点不输,甚至比商旻区多一层戾气和压迫感。
此刻二人都望向这边,柏言张了张嘴,那声叔还没叫出口,商旻区走过来说,先送他回去。
走廊上站着一位白衬衫直筒裤,拎公文包的男人,柏言猜是商正平的秘书。而一直守外面,看上去没打算离开的许女士,现下没了影。
夜里下过几场雨,地上积着水,风吹来时带着不属于夏季的冷意。柏言将衣服还给商旻区:“这儿离家不远,你别送了也别让陈叔跑来跑去的,我自己走回去都行。”
实则他不知道去哪儿,公馆里只剩阿姨,柏燕芬那房子昨天刚给人家钥匙,好像哪哪儿都回不去。柏言慢悠悠抻了下胳膊,望着天边还亮的星星说:“要不——”
他本来想,要不还是回原来那家酒店,睡是睡不着了,躺着刷会儿手机也成。他觉得自己应该保持随时待命的状态,即便帮不上实质性的忙,还碍着商正平的眼,可万一商旻区需要他呢。
但商旻区打断了他。
“要不去赵明洋那边。”商旻区说,“这两天事情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赵明洋他们正好盼你过去,人多热闹,等我处理完就去接你。”
商旻区的意思很明白,他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也不希望一堆事糟了柏言的心情。
“你爷爷对我挺好的,吊唁那天我想来送他。”柏言说。
他确实想送老爷子一程,更希望从商旻区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关于哪天他们能见。
而商旻区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好。
从这里去赵明洋那边几乎穿城,商旻区没有坚持送柏言,替他喊了辆车,将人稳稳塞到后车座上。临走他又折返,捉住柏言的手腕左右细瞧,确认那块表没有丁点损坏后才放行。
司机熬了整宿,似倦意上涌,车里激情放着摇滚。柏言望着窗外,心里一阵落寞。自从回到这里,这不是他与商旻区头回分开,却是让他最不舍的一次。眼看暴风雨将至,他却连伸手替商旻区撑伞的资格都没有。
江边的烟花还未放尽,放烟花的人倒是换了一拨又一拨,柏言突然生出冲动,他想叫司机调头。
“小朋友刚考好吧?我囡囡也是今年。”司机乐呵呵开口,降下车窗指着一群人说,“戴眼镜的那个就是。疯吧?本来这单我不想接的,想拎她回去。不过人生能有几回这样潇洒?算啦,把你送到我再来接她。”
柏言随口应和,眼珠子转向那里时浑身一紧。他趴窗口努力张望,可惜风太大,司机开得太急,模糊的视野只辨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一朵烟花炸开,许女士的红裙艳在柏言眼里,而她旁边的少年头低低的,望着脚下的路,身上的校服明显不属于本地。
赵明洋梦中接到商旻区的电话,小言马上到,做好接待准备。他一个翻身去开门,从凌晨等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