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过而立之年便登临相位,在朝堂上是何等风光不言而喻。如今各大酒肆茶楼都在热谈此人如何领衔一众官员与北胡使臣成功完成细节洽谈,如何在谈判桌上进退有度、将各项条款的利处都落到大晟这边,又是如何深得永安帝重用。
从平昌侯发起宫变至今,仅过去短短一月,宁家已经从那场腥风血雨中全身而退,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宁宣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隔着半条宫道短暂接触几息,最终以言慎垂目敛眸,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宫门告终。
刚迈出半步,一道称得上慈悲的声音传进耳中:
“言明微,本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肯低头,从前的事宁家可以既往不咎。本相能保你日后能安安稳稳留在朝堂上,留在京里。”
言慎恍若未闻,脚步没有停顿半分,继续往前走。
似乎是见这番话无法触动他分毫,身后的人默了默,继续道:“言大人先前奉旨去壶州查案时,谢大将军也去了,对吧?”
言慎脚步顿住了。
秀挺的身影像一根绷紧的竹,站在宫道中央,夜风吹得官服袖口蹁跹飞舞。
他在风中站了三息,缓缓转过身,望向宫灯下身着紫袍金带的华贵人影,平静问道:“宁大人此话何意?”
宁宣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拢袖,只在与之擦肩而过时对他对视了一眼,便从容不迫地朝宫内的融融灯火走去。
夜风将绯色袖袍扬起,言慎忽然觉得有些冷。
麟德殿此次摆开的宫宴盛大,凡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出席,文武官员的席位分作两侧,严格遵循官阶安排座次,北胡使团以阿尔泰为首,坐在武官席位下首。
长公主晏平熙作为皇室贵胄也在场,位在永安帝下首不远处,一身红衣如故,半黑半白的长发被金簪精心绾起,不像从前那般疯癫顽劣,只在座上安安静静地拨弄杯盏取乐。
言慎被内侍引到坐席前,才得知自己的坐席竟然在左侧第二席,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他一个正四品御史中丞按制不应该坐在此处才对。
“言大人,坐吧,宫宴就要开始了。”内侍见他没动,小声提醒一句。
言慎抬眼看了下正与阿尔泰举杯谈笑的永安帝,心中浮出异样的感受,随即不动声色地落了座。
宴上氛围颇为融洽,阿尔泰因有着一半的汉人血统,自幼时起便格外仰慕大晟的典章文化,处处示好。百官也被北胡的诚意感染,两方因多年战事而建起的隔阂在丝竹声中渐渐冲淡。
酒过三巡,宴中的气氛愈发松快。
阿尔泰饮了好几盏,面色泛红,忽然举杯大步走到武官席位之首,亲自为其斟满酒,对谢予举杯道:“若非谢大将军除去贼首阿古拉,本王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喝雪水饮北风。我部和大晟能有今日之好,全赖大将军容让之恩,本王敬谢大将军一杯!”
宴中的谈笑声忽然小了下来。
百官无声。
该说这蛮夷是心无城府还是不通礼数,竟然在国宴上绕过天子,当众去敬一个臣下?
永安帝的脸色也遽变一瞬,不过三息后,便又恢复成原先的和善模样。
谢予身着暗纹窄袖袍,眉目朗朗,自然也注意到宴中气氛的异样。
他没有立刻接那盏酒,而是起身向上首的方向微微拱手:“大晟能与贵部修好,全赖陛下深谋远虑和数万北境将士浴血奋战,首领要敬,当敬陛下,还有北境的数万将士。”
阿尔泰愣了下,面上随即浮出如梦初醒的神情,向上首的永安帝连连歉意躬身,又重新斟了盏酒,面向永安帝举杯一饮而尽。
永安帝大度一笑,举杯回敬:“无碍,谢卿英勇众人皆知,此战之胜亦是卿一力促成,阿尔泰首领敬卿也是应当的。”
自以为得到了皇帝的认可,阿尔泰整个人重新活泛起来,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嗓门又大了几分:“陛下说的不错!我们草原的汉子最重英雄和勇士,整个大晟,我阿尔泰最敬佩的就是谢予谢大将军!”
“大胆!首领如此之言,难道尔北胡并非诚心臣服陛下!?”
一名暴脾气的谏官吹着胡子拍案而起。
此言一出,登时打破了好不容易松快下来的氛围,北胡使团中有人脸色变了变,满殿的丝竹声也跟着哑了半截。
“诶,爱卿言重了,”永安帝无所谓的声音在紧绷的殿宇中回响,“阿尔泰首领性子直爽,心性赤诚,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若连真心话都不敢说,岂不是表明两国隔阂仍在?倒是辜负了朕设宴的本意。”
“更何况谢卿的威名能让草原人人敬佩,说明朕的将军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