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谢元窈溺于淮水之畔;直至永和十九年,谢元嘉亡于庙堂一纸。
四人四痴,死生不移。
徐寄春:“她……谢元窈何年何月死的?”
韩柘:“永和十四年,大郎高中状元。二娘随父返归荆山,行至淮水时,胯/下马匹忽而惊蹶,带着她一头栽入河中。浊浪汹涌,她就此香消玉殒,尸骨无存。”
话音未落,十八娘浑身颤抖,嘶声哭喊:“不对!若我只是落水而亡,筝娘他们怎会含糊其辞?”
徐寄春:“韩公,这位谢二娘会泅水吗?”
韩柘:“会。”
徐寄春:“既然会,又为何会落水?”
“谢疯子亲眼所见,岂能有假?”韩柘向前半步,语气凝重却字字铿锵,“骨肉至亲何忍相咒!试问于情于理,一个亲生父亲,怎会狠心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坠河而亡?”
“难道再无其他目击之人?”
“没有。”
倘若此事自始至终无第三人目睹,那么谢元窈或许根本没死。
谢承阳应是有难言之隐或另有目的,才刻意营造出女儿已死的假象。
故事讲到此处,徐寄春拧紧眉头,满腹疑云:“恕晚辈直言,这位谢前辈只是性子孤高了些,何至于被冠上‘疯子’这样的污名?”
“说他是疯子,确实没冤枉他半分。”韩柘走累了,身子一软便坐了下去,发出一阵苦涩沙哑的狂笑,“他毕生执念便是教出一个状元,好借‘状元及第’之匾额,遂‘荆山文盛’之痴梦。他太急了,急到最后,差点把自己的儿子……逼死了!”
“逼死?”
“当年大郎离开荆山时,已是形销骨立,憔悴得不成人形,浑不见半点少年人的模样……”
荆山县偏居一隅,地瘠民贫。
乡民世代只识稼穑锱铢,视诗书为无物;富家子弟只知纵情享乐,鲜有向学之心。
在谢承阳之前,县中文脉已断绝近百年。
莫说进士,连个举人也未曾有过。
谢承阳自小背负神童之名,胸有丘壑,其志早非区区科第可囿。
他真正所求,乃是凭一人功名之焰,照见一县文风之变,让识字之风遍及荆山乡野。
知其不可为而为。
谢承阳做到了第一步,却止步于第一步。
败局已定,所幸血脉未绝。
当三岁的谢元嘉初露神童之姿,谢承阳变成了谢疯子。
晨诵、午经、暮策、夜复。
自三岁开蒙,谢元嘉便被父亲谢承阳的宏愿,困在四痴堂的方寸之地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再无一日清闲。
永和十四年,荆山举子谢元嘉高中状元,一朝天下知。
当御赐的“状元及第”金匾在浩荡仪仗中荣归故里时,无数官吏富绅闻风而至,几乎踏破了谢家门槛。
荆山官吏白得一笔可载入志书的政绩,对谢承阳自是感激涕零,不遗余力地为其奔走呼号。经多方游说,终说动四位乡绅富贾慷慨解囊,捐出闲置的宅院以充书院之用。
至此,承阳书院,成了。
书院既成,文气汇聚,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
四方仰慕谢承阳学问与风骨之人,纷纷将子弟送往僻远的荆山县,只为得其教导,习得真才。
荆州有学自荆山始。
谢承阳半生汲汲,的确以一己之力,做到了一城文盛。
可这份光耀荆山的荣光,背后藏着的代价,却是亲生儿子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自永和十四年一别,谢元嘉再未踏回荆山半步。
永和十九年,京城传旨至荆山:谢元嘉犯大不敬之罪,已于宫中赐死;敕令谢家举家流放,永不得归。
谢承阳一身素衣,平静地接了旨。
当夜,这位昔日凭一己之力振兴荆州文风的大儒,与妻子一同悬梁于内室,将所有哀恸与不甘,尽数藏进三尺白绫之中。
“他死后,承阳书院随之荒废,荆山一地再无书声。时至今日,亦再未出过一位进士,当年的盛况竟成绝响。”韩柘的眼神如将熄的灯火,忽明忽暗。
这个横跨三朝的冗长故事终于讲完,十八娘怔怔地瘫坐在地,哽咽难言。
谢元嘉的一生,何其无辜。
为成全父亲的执念,他被困在书斋与功名之间,日夜苦读、不得喘息。
他悲苦地熬过了半生,却落得个蒙冤赐死的结局。
还有她,身为谢承阳之女,谢元嘉之妹。
那些年里,她是否也曾是逼迫兄长苦读的帮凶之一?
一念及此,泪流满面,满心皆是愧疚与痛惜。
徐寄春挨着她坐下,好让她哭到无力时,随时能寻到一处支撑。
夜半雪骤,烛火在风中明灭欲熄。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过了许久,韩柘再次开口:“老夫说完了,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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