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父叫我来说一声,他们直接从花园那边出去了,叫你带着大家挑着担子从后面出去,一起汇合去坐船回家。”舒璋听忙招呼大家挑了担子出发,自己又在后面细细搜寻一回看有无遗落之物,才放心跟上。
舒璋一行人走到秦宅大门口,师父师娘还有众师妹都在那里等候,清点了一下人数齐了,开始上路。师父抬头看看日头已向西,说:“我们回去从江里坐船,这样弯道少些回去的快些。”
众人跟着师父师娘走了一截,才到江边。一路上舒苓都不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舒蔓挽着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人多,也不好多问。到了江边要上船了,舒苓才像是大梦初醒,恢复了平常的神态,看看周围的景色,看看周围的伙伴,舒蔓这才放了心。
其实刚才舒苓虽然一路无话,内心还是蛮澎湃的,走出秦宅,回想起面对秦维翰的轻佻,其实对于富家少爷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原来多年闺门旦的学习,那种大家闺秀千金小姐的身份感,早种植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超越了戏子这个真正的身份,而自己贫苦的出生这个事实也好似早年做的一个梦,早已烟消云散。而秦维翰今天的表现让她意识到自己本来的身份——不过是个戏子,有钱有势人家随时可以用来取笑。那种心底的敏感与自尊瞬间被唤醒,与其说今天气的是秦维翰的不尊重,不如说是气自己不能与对方平起平坐的身份,原来别人随便的一句调笑,自己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舒苓无比怅然的想到这一点,跳出了自己的思维,用一种俯视的角度来看今天这件事,发现秦维翰这个人也不是纯粹的坏人,虽然言谈举止有些轻浮,但不失大家公子的风范。其实舒铭的那杯水泼到秦维翰身上,她也吓了一跳,如果当时要当场发作,舒璋他们再聪明也没办法混过,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点点涵养,才能如此轻易放过大家。这时,“你为什么见了我这么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秦维翰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耳边,给舒苓带来一种前所未有新的感受,她拼命的去捕捉这种细若游丝转眼即逝的感受,想把这种感受放大看细,思考这种感受的来源。“舒苓!快点啊,船靠岸了。”舒蔓的喊声打断了她,那细微的感受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的无影无踪,舒苓恢复了正常,站到渡口等着师父师娘安排上船。
师父师娘带领大家上了船,这是江上的大船,一船就坐下了所有戏班的人,另外还有别的乘客。待乘客都坐稳了,船离岸行驶,一阵微风袭来,带着江水的味道,原本有些潮热的空气散去,开始清爽。江上还有赛过龙舟的痕迹,江面有人乘着小舟挥舞着网在江面上打捞漂浮的杂物,隐隐约约看到一段红绸和各色绸花,可能是用来装饰龙舟的,想象的出赛龙舟时是何等的激烈,桨手是如何振臂齐挥,才把装饰弄落水中也不管不顾;还有两岸的行人已稀疏,零零落落几个人在那里扫些碎碎屑屑纸片等物,像是包装过各种小吃物的,像是随身佩戴的小装饰物,也许是看赛龙舟的人在拥挤呐喊中遗落的……斜阳下的江水依然滔滔,好像在留恋早上的热闹,倾诉这繁华落尽的寂寥。
随着船稳当的在江面上前行,可能是因为疲乏,弟子们都不像早上出门那样活跃了,互相靠着打盹休息,只有几个精力充沛的师弟还在那边说笑,整个空气算是寂静的了。舒苓捋了一下额前飞舞的头发,眼睛看着江上的景色,身体虽乏,心里却在活跃,反思起刚才在秦宅发生的事。当时自己陷在一种激动紧张的情绪,像一只进入猎人围捕圈的野兽,充满了不安全不信任感,满心一个念头就是赶紧离开这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空间,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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