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忧蹲下身,伸出手想抚过他的发顶,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掌穿过那片虚无。
他听见苏玉在哭,声音闷在骨灰坛上,断断续续,像濒死的幼兽在夜里发出最后的哀鸣。
翌日一早,苏玉照常起了床,洗漱更衣,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面上却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忠端着早膳进来,看到苏玉已经穿戴整齐,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主子,早膳备好了。”
“嗯。”苏玉应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慢慢咀嚼。动作从容,姿态端正,和往日别无二致。
“呕”
刚咽下去半块,胃里便翻涌起一阵恶心,他猛地放下筷子,捂住嘴,却还是没能压住那声干呕。
李忠慌忙上前,却被苏玉抬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又拿起筷子,继续夹起那块糕点,一口一口地吃完,没有停顿,没有表情,仿佛刚才的干呕只是错觉。
只是吃完后,再一次呕了出来。他伏在桌沿,吐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酸水一起涌出,胃里的东西被掏空,只剩下干呕的痉挛。
李忠跪在一旁,眼眶通红,却不敢再上前。
苏玉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又端起茶杯漱了口,重新拿起筷子。李忠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别吃了,属下去请大夫。”
“不必。”苏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筷子再次伸向碟中,夹起第三块糕点,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胃里翻涌,他死死压住,额角青筋暴起,再一次吐了出来。
最后他趴在桌沿,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忠。”他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把东西撤了,换一碗白粥来。”
“是。”李忠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夜无忧站在他身后,他好想抱一抱他的阿玉。
他的阿玉,要碎了啊。
李忠端了白粥粥进来,苏玉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慢慢送入口中。
白粥清淡,滑过喉咙时没有激起太多反应,可进到胃里后,依然是一阵轻微的痉挛。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又舀起第二勺,这次咽得顺利了些。
第三勺、第四勺,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整碗白粥,额上沁出细密的。
随后胃里再一次翻涌,他扶住桌沿,再一次吐了出来。
白粥比糕点好一些,吐出来的东西稀薄,没有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依然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伏在桌沿,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着眼,呼吸急促而紊乱。
过了许久,才慢慢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却平静:“李忠,把东西撤了,今日不必再传膳。”
吃不下去,那就不吃了!
前世?主子,您这是何苦
苏玉被二皇子的侍卫凌辱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是二皇子萧瑜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玉就是一个被人随意践踏的玩物。
李忠气的浑身发抖,却不敢在苏玉面前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之后苏玉无论到哪儿都能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当面投来轻蔑的目光。
苏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从容地走过每一条街巷,目光平静如水。
“主子,找大监将那些都杀了吧!”李忠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
“呵你以为,咱家遭受这些,他不知道?”苏玉轻笑一声,目光却冷了下来“若是没有他的首肯,无忧的骨灰怎么会到了萧瑜的手中?若是没有陛下的默许,萧瑜又怎敢如此放肆?”
“这是陛下在给咱家的警告,让咱家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棋子若是不听话,自然要敲打敲打。”苏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就是要告诉咱家,即便无忧死了,咱家依旧逃不掉的,从始至终,都逃不掉。”
话音落下,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发白,却还是稳稳地送到唇边,啜了一口。
茶已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像是尝不出味道一般,又啜了一口,才缓缓放下茶盏。
“李忠”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去把窗子打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