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课间躲在音乐教室外透过窗子偷偷观察它,也会在音乐课结束时最后一个依依不舍地离开教室。
他多想去触摸那架钢琴,多想用自己的手指去弹奏他。
会出来和老师弹奏时一样优美的音符吗?
钢琴,对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就是一个奢华的梦。
一年后,那架老旧的钢琴残破的太厉害,被人拉走了。
那成了温棋童年的一个遗憾,哪怕上大学后在商场里见到供人试弹的钢琴,哪怕他上前轻轻按了几个键,终于知道自己永远弹不出一首像样的曲子,那种遗憾,是现在即使倾家荡产买来一架高档钢琴也弥补不了的。
季云凛一点点将药膏揉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唇边逸出一句叹息,“是吗?如果不能弥补,那就找找减少遗憾的办法。”
“减少遗憾?”温棋倒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怎么做?”
“送你一架钢琴,再给你找个老师,能学成什么样就看你造化,学好了我负责给你开音乐会。”
“哈哈……”温棋笑出声,“你简直壕无天理。”
季云凛将药膏递还给他,擦干净手后,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羡慕季洋吗?”
温棋心下一顿,他没想到仅仅凭几句话就被季云凛看穿了心思。
“与其说羡慕季洋,不如说,羡慕现在的孩子。富足的生活,父母的疼爱,哪怕再小的愿望都会被轻易实现。甚至,有时候仅仅是小孩子的一句无心之言,都会被父母无限倍的放大。他们会猜测,会盲目自信,啊,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那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们不怕试错,足够的经济基础可以支撑孩子无数次的梦想。我羡慕的,是这样的生活吧!”
如果说几个月前,在他不够了解温棋之前,在那些孤儿院的往事没有被翻出来之前,他可能不会太在意温棋的这番话。
季云凛明白,那不仅仅是对一种生活的渴望,更是孤儿温棋对未知父母、未知家庭的渴望和爱。
哪怕他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哪怕他什么也不说。
仅仅一个眼神,季云凛也懂了他全部心思。
就像artha baker的书,他们有着共同的精神食粮,他们的思想,在那一瞬间,靠得极近。
沈知从小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在被胡同里的高年级孩子抢走生日手表并暴揍一顿后,他第二天叫上几个小伙伴,书包里装着砖头雄赳赳气昂昂在放学路上堵住高年级并拿回手表时就可窥一二。
于是打不死的小强,在年近30事业垮了之时,并没有被彻底打倒。
他经过几天的调整,顺利开始了第二事业。
温棋走进沈知家附近的一间20个平方的小书店,沈知从一堆堆书中抬起头,“快来,帮我对对书单。”
小店不大,只请了一个二十岁的男店员,两个人对着满屋子书籍一筹莫展。
一个下午,三人都在跟整堆书较劲,温棋还在养伤阶段,重活不能干,就负责指挥。
好容易整理出头绪,累成傻狗的二人组就差连喘气也不会了。
温棋买来三瓶水,沈知喝了一大气才缓过劲来。
“哎,你家那口子还没回家呢?”
温棋脸瞬间垮了,“没有。”
“哎,我说,你家那位真有意思。出差半个多月,加班……加班多久了,有半个月吗?什么单位连家都不能回的,真稀奇。哎,他该不会----”沈知瞥了眼温棋糟糕的脸色,下半句话就硬生生憋回肚子里了,“可怜我们的小小棋喽!”说完,他瞥了眼温棋的重要部位偷着乐了好一会。
温棋真想把手里水瓶砸他脸上去。
下一秒手机响了,他不用看都知道是季云凛打来的。
“我在中显路,沈老板开了个书店,我来帮忙……没有干重活,就坐着指挥……”
沈知在心里想着,还不错,他家那口子知道来查岗了。
“你别过来了,这儿不好停车。晚上我请客,您就赏个脸吧!叫上沈老板一起,地址待会发给你。”
沈知眉一挑,“?”不是他家那口子?
“好,挂了。”
温棋挂断电话,沈知投来疑惑的目光,“谁啊?”
“季云凛。”温棋从手机里调出上次和沈知他们一起吃饭的饭店地址,复制了一下发给季云凛,“哎,那家云记,招待季云凛档次还行吧?”
沈知狠狠咽了口唾沫,“棋子,我吃醋了?”
温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