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撩袍跪下,“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昌安帝说,“你至纯至孝,但你只孝母后,并不孝朕。李霁,你瞒不了朕。”
梅易睫毛颤动,看向李霁。
李霁心中诡异的冷静,说:“父皇是我的君父,与我血脉相连,这是事实。祖母临终教诲,要我忠君孝父,我不敢忘,这是事实。”
昌安帝沉默许久,轻笑道:“兄弟们中,你最不会说好话。你知道吗,此时哪怕换成老八,他也能急中生智,声泪俱下地编出一箩筐话来表忠心。”
李霁说:“儿臣没学过这个。”
“没用的东西,不需要学。”昌安帝说,“你不需要担心你的朋友,朕从来不乱杀大夫,何况是好大夫。就算朕要杀,若水也会拦着朕,毕竟是戴星的弟子,他不会置之不理。”
李霁闻言心中一松,他想看一眼梅易,强行按捺住了。
“朕也不要你的孝,朕只要你让朕满意。”昌安帝看着李霁,如同看一只年轻力壮的小老虎,“你要的婚事,朕给你了,能不能握住温家这只靶子、替朕把住锦衣卫,看你的本事。若你还想要别的,便自己来争,来抢。”
“陛下要的不是让他喜欢的儿子,是让他满意的皇子。”——这句话一直记在李霁心里——是某个夜里,梅易要他记住的。
李霁抬眼看向昌安帝,余光里是梅易大红的袍摆。
梅易穿红这么好看,应该穿喜服给他看。
“什么都可以吗?”他问。
梅易垂眼。
昌安帝失笑,说:“这世间有什么不能争,不能抢?”
李霁笑了出来,俯身磕头,恭敬地说:“儿臣谨遵教诲。”
进退
李弥被烫得回神,他的小孙儿不知何时跑到他面前来,说:“祖父吃瓜!”
李弥看着被塞到自己手中的蒸番瓜,指尖张了张,说:“还是我们源儿惦记祖父……就是太烫了!”
“娘说番瓜要热乎乎的才好吃,所以我才立马拿过来给祖父吃……烫着祖父了,我给祖父吹吹。”小孙儿抱住李弥的手,鼓起脸吹气。
皂衣缇骑从门外进来,在一旁站定,李弥和孙儿说了几句话,捏捏小圆脸,笑着把他撵出去玩了。
老嬷嬷行礼,快步追着小公子出去了,厅内的其余下人也纷纷退下。
“查到了。”缇骑走到李弥身旁,“昨夜进宫的白衣男子是戴星的亲传弟子,有神医之称的颜暮。他是月初入京的,一直住在西平巷的如意客栈,根据掌柜的描述,期间只有一位十七八岁、相貌极其出挑的公子去找过颜暮两次,两人曾同行进出,看着关系很亲近,这位公子应该就是九殿下了,昨夜到北门接颜暮的也是九殿下。看来是九殿下引荐颜暮入宫,好在御前领赏。”
李弥坐在官帽椅上,捧着那小半只热腾腾的番瓜,“昨夜宴席上,陛下先行离开的事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恐慌,今日宫里宫外也一片风平浪静,说明陛下有意保密。既然如此,若非陛下愿意,九殿下如何能知晓陛下的身子状况,又如何有机会引荐颜暮?”
缇骑想了想,说:“的确如此。”
李弥拔出番薯上的小勺子,吃了口瓜,软糯香甜,他说:“依我猜测,颜暮是梅易引荐。西平巷是梅府所在的地界,颜暮在那里住了这阵子,梅易不可能没察觉。”
“那陛下为何让九殿下去接颜暮?就因为九殿下与颜暮相识?”缇骑没明白。
“因为颜暮和御医不同,御医们扎根京城,有家有口,颜暮却是四海为家,一人来去。天子安危关乎江山社稷,陛下要让颜暮看诊,也要多加防备警惕,这是让九殿下拴着颜暮呢。”
缇骑小声说:“陛下中途离席,紧接着便请了外面的大夫入宫,是否说明陛下的身子?”
李弥沉默地吃着瓜。
“大人。”李府管家快步从门外进来,近前说话,“前头递来消息,今日一早,东厂千户苗安进出宫门,出去后便从内缉事厂带了几个人出去,那几个人去了八皇子府。”
“八皇子府。”手中的番瓜已经凉了,但那种烫手的触感仍在徘徊,李弥猛地抬眼,看向厅外的假山子。
“李弥告病了。”
李霁一手支腮,一手写字,“怎么回事?”
“据说是陪小孙儿去假山子下面看花,结果假山子突然倒了,李弥为了保护小孙儿被砸了下后脑勺,流血不止。”姚竹影说,“冬日为了保护不耐寒的花草,各家都会搭建假山子或者花房,将花草搬进去,先前连日大雪,把假山子压塌了也不奇怪。”
“砸在脑后……”李霁转笔,“这个理由好,下一步就该病情加重,年迈体衰不记事,只能辞官休养了。”
姚竹影笑了笑,说:“不愧是掌锦衣卫事,够敏锐的。”
“不敏锐早就被司礼监和内阁吃了。只是这老东西看不上清流,又对老师等宦官鄙夷不屑,我当是多忠贞清正的人物,结果一听到风声,跑得比谁都快。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