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芒诚实摇头。
程厉看着摩天轮,觉得那是个很浪漫的项目,至少比海盗船或者跳楼机之类要人命的玩意儿强。
他开口道:“那咱俩也去坐坐。”
“你确定?”余芒望着高耸入云的摩天轮,“这瞅着快一百米了。”
程厉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一百米?”
“要不咱们等天擦黑的时候再去坐,看不清下面,它转得又慢,应该没什么感觉。”余芒哄孩子似的说完,忍不住又乐,“你这样,以后坐飞机怎么办?”
程厉一愣:“我为啥要坐飞机?”
余芒也怔了怔,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是想带程厉去香港迪士尼,见见那些“人一样大”的米老鼠和唐老鸭。只是这样的话,要是说出来就似乎过了头,可“头”到底代表了什么,余芒也拿不准。
幸亏俩人此刻路过一个旋转木马,余芒赶紧说:“要不玩儿这个?”
程厉丝毫不觉得以他俩这个岁数坐旋转木马有什么不合适的,赶紧点头:“走,玩儿!”
给通票打眼儿的工作人员瞅了瞅眼前俩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又瞅了瞅木马上三、四岁的孩子,无奈挥手示意他俩进去。
木马伴着轻快的乐曲缓缓转了三分钟。程厉双手抱着马脖子,老实坐在马背上,觉得这玩意是天底下最可爱的游艺项目。
程厉手机的像素不高,拍照功能有限。但他还是掏出来,对着前面余芒的侧影一连拍了好几张。
余芒发现程厉还挺喜欢这种小孩儿玩意的,后面便直接忽略了小型过山车般的丛林飞鼠和空中飞椅,跟程厉俩人玩了碰碰车、旋转咖啡杯,甚至还坐了汽笛呜呜作响的园区观光小火车。
玩碰碰车的时候程厉挺投入,被海盗船剿灭的那股子勇猛劲儿又回来了,谁撞余芒他撞谁,大肆上演速度与激情。
这一玩儿,就忘了时间,直到下午俩人才觉出饿来。
公园里没有什么正经餐厅,他们就找了个湖边卖零食的小卖部。俩人一面吃着烫嘴的淀粉烤肠、煮苞米和茶叶蛋,喝香飘飘热奶茶,一面看有人在开阔的冰冻湖面上姿势优美地滑冰。
直到此刻,程厉觉得自己的人生基本已经圆满了。这种充满孩子气的出游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现在居然是由余芒补给自己,怎么不算是命运垂怜呢?
“平安夜你有安排吗?”程厉问,他趁着老天好不容易给了点儿好脸,必须乘胜追击。
余芒想起有一年他被室友拉去圣心大教堂。广州冬日户外微凉,教堂内外一起唱圣诗,配合着烛光,场面格外温馨。在场的不光是信徒,也有游客,都来凑一凑耶稣降生前夜的热闹,期望来年平安顺遂。
那个场面很温馨,余芒印象深刻。
“沈川有一个挺大的天主教堂吧,我记得。”
“嗯,圣心堂。”程厉说,“听说每年都有活动,咱们可以去那儿凑凑热闹。”
约定就此说好,到时候程厉下班直接过去,俩人就在教堂阶梯处会合。
冬天日头落得早。四点不到,殷殷橘红就流入西天,初见端倪的晚霞把摩天轮烘暖。
程厉一瞅天色,便知一会儿大概率会有火烧云,根本等不及天黑,赶紧拉着余芒往摩天轮跑。
这个时间人不算多,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排队。
不一会儿,一个空舱朝着他们俩荡来。门开了,余芒先一步踏进去,然后转身,拉住程厉的手,一用力,把人半拽半抱地拖进缓慢移动中的吊舱。
“行吗?”余芒问。
“行,没事儿。”程厉紧挨着余芒,用对方的体温去抵抗心头那股没着没落的劲儿。
随着工作人员在外面锁好安全卡扣,摩天轮慢悠悠转动起来。座舱平稳向上攀升,脚下热闹的游乐园逐渐变小,冰面上滑行的人影也成了一段段线条。
当然,摩天轮下面是什么样子程厉压根儿没敢看。他只是一面跟自己生理性恐惧较劲,一面期待着晚霞能彻底烧起来。
待吊厢缓缓升至半空,周遭的淡橘紫色一下子就脱胎成了火烧云。天空被浓烈的红色填满,像海。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暂时性地消失了,他俩像两只心智简单的仓鼠,坐在空中的铁皮盒子里,感叹大自然的绚烂绮丽。
过分壮观的景色稀释了程厉临空的恐惧,连带着他的语言能力都大幅度退化:“你瞅,多好看啊!鱼儿。”
余芒觉得比云还好看的是程厉,他英俊立体的五官被映成淡粉色,显得整个人红装素裹,像什么呢?像喜气洋洋的新郎。
可惜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