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足有三层,上层乃芋煨白菜、脂麻辣菜;中层乃灌鸡粉羹、牡丹酥鱼与白炸春鹅;最底层乃主食红丝虾肉馎饦,外加一小碗餐后甜点,金橘水团。
墨竹堂就在对门,院中值守的云冯老早便瞧见薛荔出来,大步流星地上前帮她拎食盒,讨好道:“薛小娘子又给侯爷做了不少好吃的吧,这一盒定然可沉,我来拎着便是!”
两人几时辰前方斗完嘴,薛荔虽不至于记恨他,却也想学齐恂那张冷脸逗逗他。
可如今不需要她逗呢,云冯自个儿便笑嘻嘻地跑来了,倒是颇为好笑。
“喏,你想拎着那便给你吧。”薛荔没忍住翘起唇角。
云冯心中舒了口气,信誓旦旦道:“今日我定帮你盯着侯爷吃干净所有饭菜!”
“今日倒不必你帮我盯着。”薛荔走到屋舍门口停下,又将云冯手里的食盒拿了回来,“今日,我要亲眼见他吃光所有饭菜!”
说罢,叩响书房门。
书案旁,齐恂正挥毫习字,抬眸见她,眉目间略带几分意外,搁下狼毫迎上前去:“看来今日得闲,倒亲自来给我送膳了?”
好几日不见她人影,心底还怪空落落的,本想着去酒楼关照一番他家小狐狸的生意,但一想到酒楼方开张不久,她定分身乏术,便也不愿给她凭添更多劳乏了。
薛荔路过案桌时,特意扫了眼案上的字帖,只见铺开的那宣纸上,墨字若笔走龙蛇、跌宕遒丽。
她倒瞧着,得闲之人该是他才对,都练起书法来了,自然也有空吃光她做的饭了。
薛荔将食盒搁在小饭桌上,将里头的菜碟取出摆开:“事关侯爷健康,儿家怎敢偷懒?”
齐恂一听,这话语味道怪怪,不太对劲,心中思忖少顷,一下便了然是为何了,心底暖和和的:“前段时日任事繁多,难得回府,荒废了你的好手艺,往后我自当悉数补上。”
薛荔表面上微笑了下,实则腹诽:哪里浪费了她的心意?她的心意全都被他叫云冯给吃得干干净净啦!
“你可用了膳?坐下来一块吃些。”齐恂邀请。
她狐疑地打量他几眼,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想多个人帮他分担食物的模样,这才在他对面落座。饭菜喷香,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唤了好几声。
齐恂替她盛了一碗红丝虾肉馎饦,端到她面前,看了一看,似乎嫌量少,托起碗又欲再添。薛荔忙伸手一把按住:“侯爷想干嘛,全都夹给我吗?”
齐恂很是理所当然:“这么一小碗够谁吃?”
薛荔将碗夺过来:“我若不够,到时再吃些别的便是,侯爷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面前这份吃掉罢。”
齐恂半晌不语。
过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不经意地给她夹其他菜肴,东扯西谈起来。
薛荔吃饭时不爱多话,只想专心致志地干饭,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
一开始还不觉有什么,直到自己吃了许久,可碗中的菜量都不曾减少,甚至还有渐堆成一座小山的趋势,这才忍不住一拍筷子:“侯爷是打算将我喂成一头猪么?”
齐恂摸了摸鼻子,略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觉着她吃饭的模样秀色可餐,比这满桌的菜肴还要吸引人罢?
有的人从自己吃美食中获得幸福感,有的人则从看别人吃美食中获得。
齐恂显然是后者,不对……亦或许是,他看的那人让他感到幸福。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薛荔细细品味起桌上的菜肴。
芋煨白菜里的芋头粉糯,白菜软烂,汤汁更是鲜美甘甜!
脂麻辣菜的“脂麻”一词其实是“芝麻”之意,将冬葵、芦菔、千金菜切成细丝,再拌入蜀椒、茱萸油与芥辣增添辣味,一口下去,脆爽清口。
还有那灌鸡粉羹,细腻滑嫩,灌制的鸡肉肠紧实弹牙,搭配着笋丁、木耳,香浓又滋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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