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

这个念头落进脑子里的时候，他后背微微凉了一瞬。

他垂了垂眼，将那点异样压下去，这才跨过门槛，走到木案前站定。

他垂眼看着案上那几样东西，伸手碰了一下铁钳的柄。

凉的。

指尖按了按刃口，没有用力，只是确认它的存在。

吕征听见那道细微的金属声响，肩胛骨往里缩了一下。

他低着头，目光钉在自己膝盖上，但那阵声响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赶不走。

他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他见过，也看过。

有人被钳碎了指骨，有人被针扎穿了舌根，有人被那柄薄刀一片一片地削。

从头到尾撑了三天，最后求着给个痛快都没有人理。

案上每一样东西对应的都是“活着受罪”，不是死。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虽然知道自己活不成，但是想痛快的死。

可那几样东西告诉他——不太可能。

陆烬寒没有急着开口。他就那么站着。

片刻后，祁淮被架了进来。

身上的衣袍换过，但头发还是乱的，脸上没有什么伤，精神倒比吕征好一些。

但他的目光落在木案上的时候，脚步骤然顿了一下，架着他的人推了一把，他踉跄两步站住了。

陆烬寒站在暗处，围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他没有绕弯子，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怎么盯上陆家的？”

祁淮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像是根本不打算开口。

暗七往前迈了一步，手搭上了案上那柄薄刀的柄。

祁淮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可他的余光正跟着暗七的手指移动——那手指顺着刀柄慢慢往上滑，握住，提起来，刃口在暗淡的光线里翻了一道白。

吕征先开口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祁淮——那人把脸别到一边，嘴唇抿成一条死线。

吕征等了两息，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才转回头，目光落在暗七手里那柄薄刀上。

喉咙里滚了一下，声音从右边牙缝里挤出来，含混、漏风，像嘴里含着半口水：“……从苏家出事之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股疼过去。

左边的腮帮子又跳了一下，他偏过头往肩膀上蹭了蹭，把淌出来的东西蹭掉，才继续说下去：“苏夫人生产的事，府里有人知道。但官兵赶去的时候……没有找到孩子。苏夫人临盆的消息和陆夫人早产的时间对得上。苏家一出事，陆家忽然就说……孩子早产了。”

“找人盯过。陆家三公子不怎么出门，只喜欢习武看书。偶尔出来也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陆烬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让他多看看书、多练练字，说“要学好、要知礼”——他那时候以为只是母亲管得严。

现在才知道，那是在藏他。

不敢让他出门见人，不敢让他跟别家孩子玩。

怕他露了形迹，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出陆家三公子的眉眼跟谁长得像。

吕征说下去：“但后来……新帝登基，朝局稳了，陛下看重各世家。陆家虽然败落了，但到底还有爵位在。我们不敢再贸然下手。再后来，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缩进椅子里。

目光垂着，不敢看陆烬寒，也不敢看案上那几样东西。

他的舌头又碰到左边的豁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把涌上来的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陆烬寒听他说完。从头听到尾，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他站在那里，围帽遮住了他的眉眼和表情，只露出下颌和紧抿的唇角。

他站了很久，才把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没想到吧——你们苦心寻找的人，现在就在眼前。”

写下真相

吕征坐在椅子上，听完陆烬寒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他没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泥地。

陆烬寒。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忽然觉得那些年陆家死的人一个个浮上来。

像沉在水底很久的木头，忽然被人搅了一下，全部翻到了水面上。

他的嘴角又淌出一道血丝，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