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把审讯室里的瓷器和玻璃制品全部撤了,连水杯都换成不易破损的军用软杯。
谢无妄看着桌上那个灰扑扑的杯子,“真丑。”
“爱喝不喝。”裴临川收起终端,披上外套。
谢无妄眨了眨眼,“你还要走?”
裴临川看向他,“军部还有事。”
谢无妄的肌肉再次绷紧,他紧张地说:“你刚回来。”
他愣了一下,这么一句话让他说出挽留的意味,于是他换了一个比较体面的理由,“我还没吃午饭。”
裴临川看向桌角,秦韫从军区食堂带来的饭只动了几口,“那是什么?”
“难吃。”谢无妄又道:“早点回来,不然我会饿死。”
裴临川问:“白魇大人这是在跟我撒娇?”
谢无妄脸不红心不跳,“我只是不想吃食堂的饭。”
被关得太久,谢无妄觉得自己有了可耻的分离焦虑症,“你还要去见老师吗?”
“今晚不去。”裴临川继续道:“军部有别的麻烦。”
“什么?”
“多亏白魇大人闹得满城风雨。”他整理好军服袖口,“谢沉渊来要人了。”
谢无妄握了握空气,他今晚真的留不住裴临川了。
裴临川站在门边,“人已经到边境联络处,军部现在正在开会。”
“你说,军部交不出人,会怎么样?”
谢无妄不怕谢沉渊,现在让他坐立难安的是顾长洲。
所以他得一直黏着裴临川,最好这个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拼命要逃的是他,现在被裴临川锁在家里,患得患失的还是他。
谢无妄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涌上来,“裴指挥官,费这么大力气把我抓回来。”
“现在交出去,不觉得功亏一篑?”
裴临川神色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
谢无妄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着门缝变窄,慢慢淡了。
他坐在原地,桌上那只灰色软杯孤零零的,他伸手拨了一下,杯子滚了半圈。
审讯室明明和过去一样,他却觉得这里好空,这种念头让人心烦。
凌晨时分,谢无妄才睡熟。
他这几天身体损耗大,六狱契白天又发作过一次,躺下以后没多久便进入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点声音,谢无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门外似乎有人走过。
他醒过来,心想是裴临川回来了,那股从分离延续到现在的焦急终于有所缓解。
他撑起身体,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轻轻唤了一声:“裴临川?”
那道脚步停在审讯室外,不久,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声音从容温和,“许久不见。”
谢无妄全身的血在那一刻凉了下来,搭在被褥上的手攥紧了。
门外的人笑了笑,“让我一顿好找。”
谢无妄缓缓坐直。
天枢部早期精英班的主任,谢无妄这段日子最忌惮的人。
顾长洲。
顾长洲怎么进来的?
这栋房子外围防御接入天枢军系统,更何况这间审讯室藏在卧室暗墙之后,一个许久不参与一线军务的人却能在深夜越过层层识别,无声无息地站到这里。
如果说是叙旧,未免太抬举他们之间那点单薄得可怜的情分。
【天枢权限验证通过。】
谢无妄倏地抬头,顾长洲站在走廊与审讯室交错的光影里,依旧是记忆中那副衣冠周正、斯文持重的模样。
谢无妄的目光紧紧定在他的右手上,手心处,一道暗金纹路正在缓缓褪色,颜色没有裴临川的那么炽烈。
一件谢无妄从未设想过的事情突然有了眉目,他怔了一下,调笑道:“没想到,老师也有天枢军的血脉。”
顾长洲扬了扬眉,“知道得比我想象中多。”
“活得久,总会听见点不该听的。”
顾长走进审讯室,看向顶部那枚昨天才加装的摄像头,一道金芒自指间而出。
“啪。”
镜头当场碎裂,细碎电光在天花板附近迸溅两下,青灰色的烟丝向上浮散。
谢无妄看着那缕烟,“深夜赶来,老师要做什么亏心事,不能让裴临川知道?”
顾长洲嗤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