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地挑起话头,实则是没办法对妻子的嘴无动于衷。
慢悠悠的咀嚼声浑似昆虫吞吃湿重的叶片,周岚生移开视线,听到端玉说:“稍微有一点,但不麻烦。”
“我其实没必要非得用本体形象进食,那样一次性吃得多而已,”嚼碎生肉的动静停歇,端玉笑笑,“更何况我发现你对这张脸接受度比较高,或者说更容易接受人类外表。”
触手轻点她的脸颊,她解释道:“你看,你今天晚饭吃得还多一些。我记得人类的心情和食欲也有牵连,说明你当下心情好,起码比昨天好。”
周岚生目光一转,他没追究她忽然如此珍重自己的理由,只注视对方:“倒也不……我确实习惯人的样子,不过我不讨厌你的长相。”
“嗯?我没觉得你讨厌我啊。”
“……”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周岚生咳嗽了两下:“我一直有个问题,你的本体包含类似于人的脸部吗?”
每回端玉脱掉人皮,他都不知道盯着她哪个部位讲话最合适。
“你说眼睛鼻子嘴巴这样的吗?没有,嗯,也许可以有,你有兴趣吗?”端玉温和地凝望丈夫,触手代替她撕扯鸡肉的双手,挽住他的小臂。
如果没有惨遭分尸的死鸡,没有从端玉唇角渗出的鲜艳血迹,此情此景堪称浪漫。
单纯设想黑色黏液表面浮现一套五官,足以令人毛骨森竦,周岚生客气地推辞好意。
他又瞥了瞥端玉尖锐的利齿,仍然认为它们与她洁净的面庞违和感十足,但不丑,一点儿也不难看,无论尖牙还是触手。
触手缓慢摩挲周岚生的手背,他垂眼端详瓷盘中央的鸡肉,筋膜骨头和血肉彼此粘连乱七八糟。
恍然间,他意识到自己同这只鸡的相似之处。
它不可避免地要被面前可怖的掠食者拆吃入腹,吞食殆尽,经由消化过程与她融为一体。
她的指尖曾蹭过它细腻的肌理,不经意般戳中骨肉之间的缝隙,深入照常情况下无法向外人展示的内里,搅弄黏糊糊的软肉,榨出一股又一股带着体温的汁液,淋湿她修长齐整的指节。
(审核您好,这里说的是鸡肉哈)
他呢?
潮热的空气氤氲于四周,金属碰撞铛铛作响,和它们一起充斥卧室的,还有时断时续的水声,以及与水声相互交织的隐忍喘息。
为体谅人类可怜的视力,端玉拖拽台灯,利用触手拖着它,使光线不偏不倚照射另一条触手连接人体的部分。
她下定决心关照丈夫的心理生理双重健康,遵从可持续发展定理,并未在开头就迫使他的声音被泪水淹没,而是无比耐心地先用左手后用右手,特意腾出一条较她手腕细一两厘米的肢体,一截一截向里,犹如亟待冬眠的蛇钻入洞xue取暖。
“这样看得清吗?”端玉手按丈夫的小腿,她揣摩对方的脸色,“你的皮肤还挺有弹性的,这里鼓起来一点,啊,对不起,我不摁了。”
铐环扯动链节哗啦啦敲击床头,所幸两个金属圈内衬一层软布,不然被囚禁其中的手腕只怕要磨破皮,苍白的肌肤要泛着红,一如主人湿漉漉的脸颊。
无力挣扎的人半边面孔隐入阴影,灯光暴露他没有一丝遮掩的身躯,胸口起起落落,牵连腰/腹。
紧贴肌肉骨骼的皮肤本来相当紧致,却无缘无故有所松动,好像什么东西自下而上撑着表皮,恶劣地挤占内脏生存的空间。
一声吃痛的哽咽叫停端玉的行为,她操纵空闲的手,慢吞吞游移,直至覆盖对方滚烫的心口,捏海绵似的揉了两把。
“我之前看到一种理论。”
她说:“面朝床垫趴下去似乎更轻松,也进得更深,可我想看你的表情。”
“你在这种时候很喜欢皱眉,所以我起初以为你很痛来着。”
受自己控制的双腿微微战栗,端玉发现身前的人不停眨眼,像眼里落灰清理不干净。她抬手轻抚他的眼睑,睫毛仿佛微型扇面擦过指腹,留下一滴可怜兮兮的水珠跟着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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