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热茶,拿到嘴边随意地吹了两下,又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好似随口一问:“慕容晏,你可知案发的第一日,京兆尹就上奏,说此案事涉逆党叛贼。而后你的父亲办案不利,五日都未能查出凶手,而你,一个闺阁小姐,却对此案如此上心……”
沈玉烛把茶杯从嘴边挪开,抬眼看向慕容晏的眼神迸出犀利的光,好似一柄寒铁磨成的利刃:“你到底是何居心!”
慕容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膝盖本就有伤,这一下只叫她双膝又麻又痛,疼得浑身一个激灵。
但她顾不得这些,全身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沉声道:“长公主明鉴,民女此举只是为了父亲,别无他想,更与所谓逆党叛贼没有半分牵连。”
沈玉烛没有说话。
慕容晏趴在地上,不知她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只能听见沈玉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的清脆磕碰声。
这一刻,她才深刻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皇家天威不可冒犯,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一案上,父亲咬死不肯松口,坚决不允许她插手。
不是因为此案涉及逆党叛贼,而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皇室,牵扯到了长公主。
自古伴君如伴虎,长公主虽然不是君,但是她同君没有什么两样。她自十六岁时便跟着先太后一起辅佐刚满两岁的陛下,十七岁时,先太后薨逝,自此便是长公主一人挑起大梁独揽朝政。
当今陛下由她一手抚育教养,当今朝堂仍旧由她监国听政,大小事务要她点头小皇帝才能下朱批,她虽然名义上是长公主,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治理了大雍十二年的君主。
冷汗从慕容晏的后背滑到腰际,她一咬牙,大声说道:“长公主明鉴,民女确有几分私心。长公主应当清楚,我父亲根本没有一个叫慕容易的远房子侄,慕容易从来都是我。民女自小便对刑狱探案一事十分感兴趣,然而民女女儿之身,根本没有机会步入官场,便是对刑狱探案之事感兴趣,在世人眼中也过于惊世骇俗、离经叛道,所以民女才女扮男装,假作父亲的远房子侄,这才有了跟着父亲查案的机会。如今民女尚未婚嫁,还能用这样的方法跟在父亲身后查一查,若是往后嫁做人妇,又该如何离开深宅大院继续查案呢?先太后赐婚不可违,民女听说负责此案的是昭国公沈琚,这才想,干脆就以民女本来的身份去见国公爷,让他知道民女有这样的心愿,或许以后民女还有机会继续进大理寺查案。何况——”
慕容晏直起身子,抬头望进了沈玉烛的眼睛。
直视长公主无异于冒犯天威,是十分大逆不道之举,轻者下狱,重者当斩,全凭长公主心情,但慕容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就生出了这样一股勇气。
她看着沈玉烛,声声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父母只我一个独女,父亲虽官至大理寺卿,但祖上几代单传,门庭式微,舅舅虽是谢相,亦无后嗣,有些人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们都在心里嘲笑我爹娘,背地里说他们绝了户,老了以后没有倚仗,我便要让那些人都看着,我就能做他们最大的倚仗。”
“好。”沈玉烛一应声,随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既然如此,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此案就交由你慕容晏来查,若你能找出本案的真相,我就给你你想要的倚仗。”
慕容晏不由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靠着一番话说动了长公主,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僵跪在原地,连该怎么谢恩都反应不过来。
沈玉烛看了一眼她的模样,面露一丝不忍道:“原也只想看看你当不当得起事,谁想到你竟一下跪得这么实,叫谢家姨母知道了,怕是要在心里痛骂我一顿。”
沈玉烛又看向沈琚,眉眼一竖,斥道:“傻小子,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把人扶去榻上再找药膏来,这前两天摔得那么重,刚刚又跪得那么狠,你这眼里是一点儿都看不见啊?”
骂完又忍不住咋舌:“啧,真是傻到一处去了。薛鸾——”
薛鸾弓着腰从门外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随行带的活血化瘀的药膏拿来,然后备好车,准备回宫。”
薛鸾领了命,又弓着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带着药膏进来了。
沈玉烛叫薛鸾把药膏直接给了慕容晏,便径直离开了。
帐中只剩下慕容晏和沈琚,一跪一站。
迟来的疼痛如钢针,细细密密地袭击了慕容晏,她只觉得两个膝盖仿佛正被成百数千根针狠狠地扎着,痛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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