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贫了,有情况。”
陈彬立刻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丁家老宅的院门。
曲浩也瞬间进入状态,悄无声息地缩回车里,只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紧紧盯着那边。
只见梅招娣裹着一件藏蓝色棉袄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穿着崭新红色棉袄的小男孩,正是丁寅的儿子丁小宝。
孩子手里宝贝似的攥着一挂小小的红色鞭炮,脸上满是兴奋,笨拙地将鞭炮挂在一根小树枝上,然后用手里燃着的香,小心翼翼地去点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
梅招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想护住儿子,但丁小宝已经机灵地捂着耳朵跑开了几步。
“噼里啪啦——”
一阵清脆急促的炸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响起,红色的碎纸屑伴随着火光和青烟四溅开来,很快又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
放完鞭炮,丁小宝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别家孩子手里更炫的烟花,眼里流露出羡慕。
梅招娣却已经催促着儿子回家,然后拉着不太情愿的丁小宝,迅速退回了院子,关上了门。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妇女带着孩子在除夕夜放挂小鞭炮,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好像……就是放个鞭炮。”曲浩看着重新关上的院门,有些失望道。
连续多日的蹲守,精神高度集中,却一无所获,难免让人感到疲惫和些许沮丧。
“陈队,你说这丁寅真的会回来吗?”
“我也不确定丁寅到底会不会回来,或者会不会联系她们。
但过年,意义不一样。
团圆,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不过,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无休止地蹲守下去,人力物力都耗不起。
再等两天,如果还没动静,就得调整策略了。
但至少今晚,除夕夜,我们不能放松。”
曲浩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他揉了揉脸,提议道:“陈队,要不你先眯一会儿?上半夜我来盯着,下半夜你再来换我?这大过年的,你也累了一天了。”
陈彬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跟我还装什么。你睡吧,我盯上半夜,下半夜叫你。养足精神,万一真有情况,你可是主力。”
曲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没再推辞:“得嘞,那我就不客气了。陈队你辛苦,有动静随时喊我。”
他说着,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连续熬夜的疲惫很快袭来,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就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夜色越来越深,大部分人家的灯火逐渐熄灭,连鞭炮声也稀疏下来,只有零星的、不知谁家守岁到最后的孩子,还在不甘心地放着最后的几个炮仗。
整个城市仿佛都沉入了新一年第一个夜晚的梦乡。
只有陈彬,依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丁家大院。
曲浩的鼾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彬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轻轻推开车门,走下车,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准备抽根烟,驱散越来越浓的倦意。
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用手护着打火机跳跃的火苗,凑近烟头。
然而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从丁家老宅方向响起!
陈彬点烟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头,只见丁家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黑影,警惕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正是梅招娣!
她并没有完全走出来,而是在门口停顿了几秒,随后朝着老宅旁边一条的巷子方向,用力地招了招手。
随着梅招娣的招手,一个身影,从巷子的阴影里,慢慢地、迟疑地挪了出来。
那人手里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看起来像是年货,走路微微弓着背,脚步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前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快步朝着敞开的院门走去。
当那人穿过门廊下那片相对明亮的区域时,清冷的月光恰好洒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侧脸——
陈彬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他猛地将刚刚点燃的香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死死碾灭,同时转身,一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耗子!快醒醒!丁寅!丁寅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