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丢到干草堆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给她穿上,系好,嘱咐道:“这天冷,以后别这样了,会着凉。”
人苦涩又无奈的说:“穗穗,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来京前母亲已经将契书给了你,你不再是纪家的丫头了,出去就把在纪家的一切都忘了,好好活着罢。”
“我活不好的,纪瑄。”
麦穗声音带上了哽咽,“我讨厌这个地方,它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方便,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的,盘算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一不小心就招来杀身之祸。
整天跟人奴颜婢膝,到头来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一点意思都没有。”
麦穗这话属实算不得说谎,背景条件摆在那里,纵使老爹和纪家的人待她再好,也是不能消磨掉这些现实的。
她从出生,就过得谨小慎微,没一天舒坦的日子。
村里人说她是克死阿娘的煞星,对一个不通人事的稚童也是煞多恶意,最严重一回,她跟骂她的小子起了冲突,人家老娘带着那大大小小的子女来他们家门口泼粪水,道去灾邪,恶心得要命。
她去找了里正过来主持公道,那明晃晃的证据在那里,可最后也不过不痛不痒两句,还道是因为她这个煞星坏了村里的风声,人家说得也没错,叫麦穗跟人道歉。
麦穗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她也曾经活泼明媚过,想着自己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凭着自己现代人的信息差,不说建立一番功业吧,至少也是吃喝不愁,日子越过越红火,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做买卖,除了地里那两亩稻子,每年交完税,都剩不下来多少,吃都吃不饱,哪来的资源?
山上都是宝,挖个药材卖给中药铺子,结果山都有主的,她们这种庄稼户,分不到一点好东西,被罚了一通,要不是老爹求情,拿着半亩地赎她出来,人早就没了性命。
哦。
她也想过做美食。
结果那香料比什么都贵,还食材稀少,这没有那没有的,从村里到县上,要走好几十里山路,天不亮就出发,日近午时才到,赚几个铜板,却回不去,这租住的地方,比每天赚的都贵,一趟下来大半日,累死累活还没什么搞头,最终只能放弃。
那一刻,麦穗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现实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就算你有满肚子的想法,也都终究会被阉割。
很多时候,不是靠着喊几句要争一口气,不信这个邪,就能够做到的。
这个时代太苦了,穿衣不自由,说话不自由,连你的命,都是握在别人手里的。
一桩桩一件件……最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纪瑄颤着手,抚上她的脸,“别哭。”
他不说还好,一说人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扑到人怀里嚎啕大哭起来,“纪瑄,我只有你了,你别死好不好,就当为了我。”
其实她没有资格说这个话。
是纪家的人好,不计较,换了旁人,她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可她还是说了。
她不想他死,那么屈辱的死,然后剩下她一个人。
她像个海上迷途的旅人,拼命的在抓着这唯一支撑的浮木,可是他还在摇摇下坠。
太绝望了,绝望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
“怎么样了?”
掐着嗓子,跟鸭子叫唤一样的声音透过窗台传进来。
麦穗撇头看去,见安乐堂的掌事太监陈海毕恭毕敬的屈身在那儿,他面前是一个穿着牛角纹样青袍的太监,年纪也不算大,约莫有二十出头,不过派头十足,那头仰得高呢,眼睛仿若到天上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后边的太监给他撑着一柄漆黄色的油纸伞。
“过来就剩半条命了,刚缓过些许呢,已经禁了三日水米,明天就能动手了。”
“赶紧的吧,娘娘那头等着呢,这要再耽误,小心你们的脑袋!”
人就过来问一声,交代过又昂着头走了,几个小太监见身影远了,朝他啐了一口,“呸!嚣张什么,还不是卖身子才到宁妃身边办差的,有什么可得意的,忘了自己个儿当初在这儿求爷爷告奶奶的模样了。”
“好了。”
陈海打断他们,“去看看那姓纪的怎么样了,可以就早点把事儿办了,趁着娘娘千秋节前送过 去,也算了一桩大事,咱安乐堂,也过个安稳的年。”
“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小太监烦躁的说:“就这事儿,从年初到年尾,这一年,这宫里边儿,都死几个人了,谁都没好过,现在个个脑袋上栓着一根弦呢,都算什么啊。”
小太监骂骂咧咧跨着步子朝这头过来。
两人都心知肚明,纪瑄这一遭,是定躲不过去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麦穗取出藏于袖中的如意银镯塞到纪瑄手里,“这个你留着,这宫里头,多拜高踩低的,如果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