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近日夜繁忙,人又清减了些,感觉一阵风来都能把她吹走。但她脚步沉重,身入仙境,心仍在凡尘。
尤小金看林妹妹背影转了一转,消失在竹林尽头。
“真个是俗事磨人,就连林妹妹这样神仙似的人也躲不过。”
“说起来,夏妹妹到底送我什么?我可好奇了。”
宝钗管的严,她有什么机会送怪东西。
夏金桂的目光追着黛玉,像追着宝钗在这世上的另一个魂体,黛玉走了,似乎把她的心也带走了。
“也没什么,一只鱼。”夏金桂突然索然无味。
“嚯?鱼皮包木头?”尤小金调侃道。
夏金桂摇摇头。
“我的鱼池子有了新王,曾经那条鳏鱼让新王害死,我又放了只更大的鳏鱼。结果不知怎的让它引出来跳上岸,死在岸上了。”
“我就留下了,那鱼性蠢,但五尺长,外形十分威猛,姐姐留在家里赏玩也不错。”夏金桂淡淡道。
看出她兴致不高,与香菱也没说几句,等到天色渐晚,她带丫头跟着紫鹃去了住处,不作妖不发病,简直像变了个人。
尤小金啧啧称奇,只叮嘱香菱将门关好,便与凤姐一起回去了。
……
大雨渐缓,夜浓的看不到一丝光彩。
今夜无月无星,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出现在走廊尽头,唰唰唰,唰唰唰,伴随着小雨点落地的声响,像耗子在家里翻腾。
黛玉为了节省开支,连潇湘馆走廊灯火都很暗。
那异响来到灯光附近,才看见是一个纤纤佳人影,只是这位佳人行迹鬼祟,一看便知图谋不轨。
只见她转了个弯来到黛玉房门前,此处一片黑暗,连个夜灯都没有。
她拿出不知什么东西,在门口捣了捣,门便开了。
这人轻手轻脚推开门,闪身进入。
门轻轻关上,而这么一丝声响,也被雨声遮挡。
桂生莲枯
室内黯淡无光, 唯床边有一盏极小极小的烛灯,昏昏暗暗的笼罩着被帷幔遮挡的床。床上有人躺着,那人连日噩梦, 睡的很差。
还没到她床边,就听见她因梦魇发出跟哼唧唧的声响, 很是不安。
夏金桂勾起嘴角。
她闭上眼, 摸黑向前。
这个房间她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这个雨夜她等了好多天。
夏金桂迈出脚步。
对,前面有一张桌子,林黛玉有时会在这里弹琴,据说那张琴上古琴者师旷曾用过,是烧了会哭的木头。
她手指划过琴弦, 划而不动,琴弦发出闷闷一声。
床上的人闻所未闻。
夏金桂心脏像是打了大麻, 心尖尖都要翘起脚。
她继续走。
嗯, 这里有一个屏风,上面是竹林摇曳。
夏金桂抬手摸去, 摸了个空。
她冷哼一声。黛玉为节省开支,补贴家用, 令人搬了不少物件出去典当。这扇屏风是白玉雕制, 楠木为扶栏, 窗外光照进来, 映上白玉, 更显雅致。
夏金桂前几个月成日往潇湘馆跑, 黛玉为保护香菱, 都让香菱刻意避开她, 自己亲自去陪夏金桂说笑, 她冰雪聪明,即便夏金桂伪装成一个温顺柔和的女子,她也能在蛛丝马迹中嗅出夏金桂野蛮凶残的本质。
她替香菱吸引了注意力,让夏金桂成功的注意到她。
仙子般的美人,惊才绝艳,又与宝钗在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方面惊人的相似。
简直是夏金桂屠杀数据库里的顶级香饽饽。
也不知从哪一日起,夏金桂去潇湘馆再不是为了香菱,而是为了亲手杀死这位世外仙子。
她每日睡前都会在脑子里将潇湘馆的布局演戏一遍,从大门口到后院,从竹影壁到明月床,连屏风到床是几步的距离,到书桌是几步的距离,她都演算的清清楚楚。
只等这一个月黑风高夜。
夏金桂来的时候就让丫头备好了她最喜欢的桂花香,带上了她最爱的一身淡黄色衣裙。
今晚的狂欢,一切都以最好为先。
可惜兹事体大,无法邀尤小金同观,否则知己品鉴,屠妇操刀,简直是世间第一美事。
她摸到了床头,才睁开眼。
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在昏暗的小灯下,她挑起一丝床纱,床上人背对着她,青丝散乱,呼吸有些急促,那瘦削柔软的肩膀,定是黛玉本人。
至于紫鹃……
夏金桂瞥一眼不远处的小隔间,离这里不过几步的距离,紫鹃晚上在那里睡觉,睡的很轻,黛玉唤一声便能醒来。
可惜今天不行了,她在紫鹃每日喝的杏仁茶里加了两分的迷药,不至于当场晕倒,但睡觉一定很沉。
夏金桂狂笑,她张大嘴,眼底闪着妖艳的光,口中不发出一丝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