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月明无声地回到队伍，进入衣帽间。

&esp;&esp;空间颇为阔大，墙壁是天鹅绒的，空中飘着无数精致的西装，交错飞向更衣隔间。人们从隔间走出时，打扮齐整，似是明白宴会将近，笑容深了几分。

&esp;&esp;裴月明随手拿了一套，在隔间换上。

&esp;&esp;他不习惯这种着装，单纯是为了干爽。换完他又觉得别扭，干脆脱下外套，走了出去。

&esp;&esp;周围人都穿着全套礼服，领结精致，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只有他丢了外套，深黑马甲衬着纯白上衣，勾勒出优雅的腰线，银袖扣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esp;&esp;隔间外有巨大的落地镜。

&esp;&esp;裴月明走过时，稍微顿了下。

&esp;&esp;不必借助影鸦，他都知道镜中的那张脸，肯定快压不住疲惫了。

&esp;&esp;对他来说，用法则战斗的负担并不重。但舟车劳顿，浑身都湿透了两轮，已远远超过这具身体能承受的了。

&esp;&esp;然而，就像是有那么一根弦还紧绷着，有那么一口气，还沉在胸腔未曾散去。

&esp;&esp;曾在许多时候，这力量支撑着病体继续走下去。

&esp;&esp;裴月明面无表情，转身要离开，又恍惚了下。

&esp;&esp;指尖冰凉，让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人温热的肌肤。仿佛又回到车站，他和迟邪面对着面，彼此的呼吸交织。

&esp;&esp;裴月明想，自己绝不该说那些话的。

&esp;&esp;不论是在车站，还是在那雪后的晴天。

&esp;&esp;明明……他该做得更好。

&esp;&esp;仍有未竟之事，所以，他必须做得更好。

&esp;&esp;即使在这宴会深处的对手，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常生物。有人不吝赞美，将它们称作神明。

&esp;&esp;他骑着单车、淋着雨才来到这里，狼狈又滑稽。但哪怕是神，也必须要死。

&esp;&esp;修长手指轻拽了一下马甲，使其更加服帖、得体。裴月明收敛思绪，穿过西装革履的人们，走向宴会厅深处。

&esp;&esp;第一个侍者的死，带来了异动。

&esp;&esp;有更多的侍者赶来。

&esp;&esp;裴月明没有停下脚步。

&esp;&esp;影子翻滚、升腾。

&esp;&esp;长廊上的水晶灯火，像被无形的手一盏一盏掐灭了。从影中诞生的野兽们，目光落向猎物。于是侍者挣扎着，直到黑暗潮水般吞噬微笑的脸。

&esp;&esp;走廊深处，隐隐传来优雅的乐曲。穹顶之上，天使雕塑展翅欲飞，眼中垂落血珠。

&esp;&esp;裴月明独自一人，走向那璀璨的光。

&esp;&esp;巨大的阴影在他身后蔓延，所过之处，光芒尽数湮灭。

&esp;&esp;再往前走，就是热闹的舞会大厅。

&esp;&esp;男女宾客在厅前重聚，成双成对走入舞池。

&esp;&esp;裴月明重新混入了人群。短暂等待后，轮到他站在大门前。

&esp;&esp;面前的女人眼神空洞，笑得诡异。她身穿酒红色的挂脖长裙，那丝绒光泽闪闪。

&esp;&esp;在邺州地下时，迟邪曾教过他这正式场合的邀请礼仪。

&esp;&esp;当时他没接迟邪的手。阴差阳错，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esp;&esp;裴月明后退半步，微微欠身，向前伸手。

&esp;&esp;女人的笑意骤然加深，冰凉的手指即将落下——

&esp;&esp;“轰——！哐啷！”

&esp;&esp;顶灯爆了，一块天花板猛砸下来，在地上拍得粉碎！

&esp;&esp;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强行挤开女人：“我要插队！你找下一个去！”

&esp;&esp;裴月明：？！

&esp;&esp;迟邪就这样顶着一头碎花，腰间胡乱缠着几缕被撕破的白色纱料，乱七八糟、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了裴月明面前，猛攥住他悬在半空的手！

&esp;&esp;裴月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但和平时不同，他没有表情，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esp;&esp;“怎么不继续走了？”迟邪颇为得意洋洋，“惊喜吧？没想到我会来吧？快！快牵我走，得有点绅士礼仪，我可是你女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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